汉阳城北通往河南的官道,一支打着绿营旗号的清军沿着官道坐了二三里地长。
六月天,太阳太毒,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均是叫热的浑身是汗,然而热到这程度都没人敢解下身上的军服打赤膊。
一个个全副武装,腰里别着刀,肩上扛着枪,军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袖口都系得死紧,任由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有年轻士兵实在扛不住,刚伸手要去解领口,旁边老兵一脚就踹了过来,瞪着眼低声骂道:“不要命了,风纪队的人就在前头,叫他们看见你衣冠不整,军棍伺候都是轻的!”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放下,老老实实地坐着,正热的烦躁,官道那头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吆喝。
“军爷,绿豆汤来了,绿豆汤来了!”
几十辆马车从汉阳城方向驶来,车上装着一口口大锅,锅外面裹着厚厚的棉被,掀开一角腾腾的冷气直往上冒。
马车旁边跟着的是些穿着短打的伙计,有的挑着木桶,有的抱着碗,跟着马车一路小跑着过来。
负责后勤的军官立即上前交接,很快,一碗碗冰镇的绿豆汤就送到了每一位士兵手中。
那绿豆汤熬得浓稠,放了冰糖又用冰块镇过,喝下去凉丝丝、甜滋滋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令得士兵身上的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这会也才明白为何大帅让他们在此歇息,原来竟是叫人进城为他们买降暑的绿豆汤。
不得不说,大帅真是爱兵如子啊。
“军爷,”
有个为士兵打汤的伙计见前方停着一顶他从未见过的巨大轿子,惊叹之余不由有些好奇,问正喝绿豆汤的几名营兵那大轿子是哪位大人物坐的。
闻言,几名营兵不约而同停止喝汤动作,继而齐刷刷看向那伙计,其中一个嘿嘿一声:“小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莫不成你小子是替白莲教那帮妖人走线的?”
“不是,不是,军爷可莫带小人玩!”
伙计慌的赶紧摇头,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跟什么白莲教扯上关系。
“那就别瞎打听,做你的事去。”
几个营兵也瞧出这伙计纯属好奇,便也没有为难对方。
大轿那边,包大为在外面轻声道:“大帅,绿豆汤送来了。”
里头传来赵安的声音:“噢?那叫他们送几碗进来。”
不怪人伙计觉得这顶大轿大的过份,就连赵安自己也觉如此,因为这是一顶十八人抬的大轿,轿身通体用上好楠木打造,四周围着厚重的绸缎帷幔,不仅装饰极为豪华,且冬暖夏凉的很。
是湖广总督毕沅为感谢固山贝子施以援手特意命人定制敬献的,光工钱就用去了八千余两,轿夫则配了三十六名,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壮汉。分作两班轮流抬轿,十八人一起出力,轿行如飞,速度极快。
不过毕总督安排的轿夫,贝子爷肯定是不敢用的,所以回头全换了一遍。
轿子里面更是别有洞天,空间宽敞得能摆下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这会轿中除赵安自己外,还有两名工作人员,一人负责装烟倒茶,一人负责整理文书。
赵安对面还坐着一人,此人便是曾经在安徽被俘叛变后悄悄释放的白莲教徒洪宝。
洪宝也是赵安在白莲教中伏下的一颗重要棋子,其师傅就是至今下落不明的白莲教主刘之协,按辈份排的话,洪宝与现在鄂西北闹的很凶的张正谟等人是师兄弟关系。
洪宝是个聪明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被选中派到安徽担任“联络员”。
叛变后接受了赵安给的系列特务专业技能,并带了“密码本”回去,此后凭借赵安暗中给予的资源扶持,如今已经是白莲教在德安地区的重要头目,手下直接管理的教徒有好几千人。
赵安是十天前从苗疆出发回京的,没办法,嘉庆圣旨催的急,老丈人和珅那边也欢天喜的让女婿赶紧回京成婚。
可惜不是率领大军凯旋归京,因为大军原地“解散”了,由十一个省份拼凑的十八万大军各回各家。
本应回京的八旗兵如今仅剩的两千多种子在额勒登保指挥下正在郧阳围剿白莲教,最后,只能赵安自个回京。
也不可能把淮军全部带上进京,所以只带了包括卫队在内的三千人。
等到了通州,这支部队大半还要留在通州,真正能跟赵安进京城的只能一两百人。
没办法,他这个级别官员能够带进京的安保人数是有限制的。
要不然随便一个封疆大吏都能带三千甲兵进城,皇上他能安心么。
当年董卓带进洛阳的也就三千人。
眼下人身安全这块,赵安倒也不太担心,一是太上皇还在,二自是老丈人和珅和好哥哥福长安。
苗疆战事结束以后,湖北的白莲战事就成了清廷眼下的重中之重。
白莲战事又关系赵安切身利益,所以必须“唤醒”一些事前布下去的暗棋,以便做出更好的应对。
“大人,汤来了。”
包大为用木盘亲自端了几碗绿豆汤进了轿子,给赵安奉了一碗,也给了洪宝一碗,之后将余下两碗笑着递给那两名正忙着的工作人员。
赵安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大口,味道还真不错,难得还是冰镇的。
也不觉奇怪,硝石制冰这个法子早在中国唐朝就有了,商人为了赚钱制冰牟利再正常不过。
又喝了两口后方放下碗神色淡然看着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出的洪宝,微微笑道:“天热的很,喝吧,这东西能降暑气。”
“是,是,大人。”
洪宝小心翼翼端起碗喝,虽然他这两年在安陆大小也是个老大,但在赵安面前那种骨子里的畏惧从未消散过。
待洪宝喝了大半,赵安方开口询问:“你这两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