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一一应对,甚是得体,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快。
沈初这时却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何人可接替赵有禄为安徽巡抚。
不待和珅反应过来,王杰就将早就想好的人选提了出来。
乃乾隆三十八年进士出身的王汝壁,曾在户部浙江司和贵州兵备道上任过职,既懂财政又懂兵事。
“和珅,你以为王汝壁可否?”
嘉庆看似询问和珅意见,实则巴不得和珅没有意见。
和珅却是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将皮球踢给准女婿赵安。
因为赵安是前任巡抚,对安徽情况熟悉,那么谁来接替他自有发言权。
原是想女婿能找出理由反对这桩任命,未想女婿竟是想都不想便同意由王汝壁接替他。
和珅眉头微皱,旋即舒开,知道女婿如此表态自有其他动作。
连福康安都敢杀的人,还怕一个继任者动摇其在安徽的根基不成!
如此,王汝壁继任安徽巡抚一事便算通过,回头军机处拟旨,兵部传递执行便可。
达到目的的嘉庆心情大好,又问了赵安几句苗疆战事,赵安挑拣着说了些惊险场面引得殿中一阵唏嘘。
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赵安领旨回家,随后自有相关部门工作人员给他送“装备”和任命书。
和珅本想与赵安说话,但却被沈初叫住商量两件事情,没办法只好朝赵安深深看了眼,便与沈初匆匆赶回军机处。
赵安这边一边出宫,一边暗骂嘉庆不地道,同时愈发认定有事没事都不开会。
开会,它就没好事!
以后除了视频、电话会议一概不参加。
“贝子爷留步!”
正没好气着,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见是方才在殿中极力夸赞自己的那个辫子发白的老头。
谁来着?
不认识,先前没人给他介绍。
是王杰,敢跟他老丈人在军机处打架的状元公,也是他老丈人这辈子最忌惮的对手。
什么纪胖子、刘罗锅、朱珪的,在王师傅面前都不够看。
不过王师傅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高寿七十二了。
早就该退休的年纪,可太上皇八十多了还赖着不下线,他王相公才七十二就想回家养老?
门都没有!
“贝子爷不认得老夫?”
见赵安神情茫然,王杰呵呵一笑做了个自我介绍:“老夫韩城王杰。”
嗯,谁明浪子心?
王杰大名,如雷贯耳啊!
赵安连忙拱手:“晚辈见过王中堂!”
“不敢当,不敢当。”
人瘦却精明无比的王杰上下仔细赵安一眼,微微点头道:“老夫方才在殿中说的话可不是客套,贝子爷三月平苗确是旷世之功,紫光阁绘像居首,实至名归。”
赵安赶紧对岳父的死对头谦逊道:“中堂谬赞,晚辈不过是仗着太上皇和皇上的洪福,将士用命,侥幸立些许功劳罢了。”
“贝子爷不必过谦,有八百破十万在,侥幸二字可用不在贝子爷身上,更说不得,说不得。”
王杰摆摆手,目光在赵安脸上停留片刻,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皇上对贝子爷可谓用心良苦。”
这话令赵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依旧恭谨:“皇上隆恩,做臣子的自是铭感五内,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杰缓缓点了点头:“贝子爷,老夫与你虽无深交,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透赵安的五脏六腑。
“中堂请讲!”
赵安依旧一副晚辈模样,不敢有半点超品贝子爷架子。
没法子,眼前这老头可是敢跟他老丈人动手的主,太上皇对这老头也器重的很,不好得罪。
“御前大臣一职看似清闲,实则要害。”
王杰的声音不高不低,“贝子爷要知道乾清门乃天子门户,非亲信不得掌...皇上将此重任交付贝子爷,这是何等的信任?”
赵安凝神,重重点头,表示明白。
王杰话锋一转:“贝子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勋,前途不可限量。但越是如此,越要谨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给什么便接着什么。莫要贪恋权位,更莫要…做出让皇上为难的事来...老夫在朝数十年见过太多恃功而骄、最终身败名裂之人...”
这是在敲打自己?
“中堂金玉良言,晚辈谨记在心!”
赵安微微欠了身,以示对王杰提醒之尊重。
王杰点点头,又道:“户部那件事皇上不是不知道,不过手足情深,皇上不予深究。但贝子爷也该明白,有些事可一不可再。”
一句手足情深听的赵安心中想笑,未想谣言都这般深入人心,连王杰这等人物都深信不疑。
看来这大清朝除了老糊涂的太上皇,没人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了。
当下拱手深深一揖:“中堂提点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老夫也是看贝子爷年少有为,不忍见贝子爷走了歪路,望贝子爷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等赵安回应,王杰径自往军机处的方向去了。
“好自为之?”
望着远去的王杰,赵安嘴角咧了咧,轻声哼起了小曲:“...不要说愿不愿意,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此曲,赠王杰。
骑马出宫,回到“宿舍”,随手将马鞭扔给过来的包大为,赵安就冷哼一声吩咐道:“通知安徽,大印不交,账簿不交,妈的,什么都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