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恩是必须要谢的,头也是必须要磕的。
没办法,兵在通州,身上也没带枪。
嘉庆这明显是搞突然袭击,在没有打招呼前提下通过把一省封疆调到京里安置这一手段实现明升暗降的企图。
相当于什么呢?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相当于把手握安徽一省军政实权的“一号位”安置为京城某机构专业委员会的主任了。
级别上,御前大臣听着很有派头,理论上算跨进元婴大门了,但最多元婴初期,实际权力次于领侍卫大臣,领侍卫大臣又次于军机大臣。
某些方面甚至连协办大学士都不如。
说是管乾清门侍卫司员诸务,可乾清门侍卫司只是侍卫处的下设机构,专门负责乾清门出入的。
通俗一点讲,就是看大门的!
宫中侍卫定额有六百多人,但并非所有侍卫都在同一时间上班,清宫宿卫采取的是六班轮值值,因此每当轮值时实际宿卫乾清门的侍卫只有领班一人,署领班一人,头等以下侍卫三十人。
也就是说赵安这个专门负责乾清门宿卫的御前大臣实际管辖的手下只有三十二人。
管三十二人?
比排长好点,拿连长差多了。
安徽巡抚管多少人?
两千多万呢!
而且御前大臣真是个苦差,说是陪侍皇帝左右,属近臣,随时能跟皇帝搭上话,但在宫中侍卫处连个可以喝茶看报纸的办公室都没有。
工作岗位就是乾清门边上的值房,皇帝有差遣过去,没差遣就在这值房呆到下班时间。
这不是明升暗降是什么?
至于什么四开裾蟒袍一件,什么黄马褂,什么黄腰带,什么金黄珊瑚朝珠,什么享双俸...
听着无比荣耀,实际都是虚的。
奖章拿的再多,也不抵封疆来的风光实惠啊。
紫光阁绘‘平定苗疆二十功臣像’居首嘛,倒是有点东西,但不多。
这玩意最大的作用除了让当事人光环提升以外,就是用来福荫子孙的。
组织部门选拔任用时,肯定会优选考虑紫光阁功臣后人。
赵安现在挂了,他两儿子赵宁和赵淮肯定是组织重点培养对象,就凭阿玛是平定苗疆功臣之首这一荣誉,将来混个三品官是没问题的。
可能嘉庆自个都觉得有些过分,为了面上好看,便又给了赵安这个御前大臣兼管内务府三旗官兵事务权力。
这桩差遣有点真东西,但同样不多。
内务府三旗是由镶黄、正黄、正白三旗的包衣家奴组成,负责皇帝的生活起居与安全保卫,虽使用八旗编制,但自成系统完全听命于皇帝,一般由皇帝信任的内务府大臣或领侍卫大臣负责。
之前和珅就管理过一段时间。
这支由包衣组成的禁军人数不少,分为三大营,一是骁骑营,二是护军营,三是前锋营。
兵力这一块骁骑营最多,编制五千人,负责紫禁城内武英殿、宁寿宫等30多处地方的值宿守卫,是皇帝“看家护院”的主力。
护军营人数少些,大概只有一千二百人,主要负责紫禁城内顺贞门等12处宫门的禁门,另外承担皇帝出巡时的导引和扈从任务。
如果说宫中侍卫是内线安保,那护军营就是外围安保力量。
人数最少的前锋营只有五百人,不过战斗力却是三营最高,因为选的是最精锐的包衣兵丁,主要负责皇帝出巡时的前哨警戒和侦察任务。
大清警卫局的意思。
真能完全掌握这支由汉人包衣组成的三营兵马在京师直接兵变都可以,问题是赵安能想到的爱新觉罗也能想到,所以内务府三旗的军官全是满洲八旗上三旗出身的担任,佐领以下的领催、骁骑校等排、班长也均由下五旗满洲担任,选入三营的包衣享受的待遇也比普通包衣要高。
此外,能管内务府三旗的通常是两到三位大臣,外加一到两位宗王(皇子)。
如此一来,空降的赵安别说把包衣们拉上攻打紫禁城了,就连基本指挥调动都做不了。
一通下来,啥也不是。
心中骂娘的赵安很自然在磕头时用眼光余光瞥了眼准岳父和珅。
老丈人脸上是挂着笑,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僵,眼神中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显然,嘉庆这道旨意的内容,和珅事先不完全知情。
作为军机处的实际掌控者,和珅有点被耍了的感觉。
程序上,绝大部分重要上谕、廷寄必须由军机大臣或军机章京草拟,普通例行事务的“明发”上谕也由军机处拟进。
也就是说不管皇帝本人想法如何,所有以皇帝名义发布的旨意都要经军机处草拟好谕旨草稿,送呈皇帝朱批或口谕同意才能正式生效。
生效后,军机处再将“明发上谕”转内阁落实执行,重要廷寄谕旨由由兵部负责传递,六部等重要衙门执行。
都察院这边则负责监督并定期稽查圣旨执行情况,由此形成一套完整的“宏头文件”执行程序。
给女婿的册封奖赏旨意草拟者是新进军机处的沈初,草拟时和珅就在边上,草稿上并没有革去女婿安徽巡抚一职,未想正式旨意上却多了这么一条。
要么是沈初送草稿时背着和珅私自添加了这一条,要么就是草稿送呈后,嘉庆提笔做了修改。
太上皇训政期间,理论上皇帝是无权对军机处草稿“提意见”的,因为军机处只对太上皇“负责”,但嘉庆这么做了。
和珅心中恼怒可想而知。
然而,和珅的诧异与怒色仅片刻之间便消失,转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如无事人般看着准女婿在那谢恩。
嘉庆这边在赵安磕头谢恩后,颇为满意点头,讲了几句,大意乾清门乃天子出入要道,非皇帝信重之人不可委任。
言外之意好兄弟,朕对你可是特别信重且寄予厚望的。
“皇上厚爱,臣惶恐不安,唯有肝脑涂地以报!”
说这话时赵安恨不得冲上前去和嘉庆摔个跤。
嘉庆这边有点装模作样了,面带笑容看向和珅:“和爱卿,朕将你女婿留在京中,你该不会怪朕吧?”
和珅连忙躬身道:“皇上言重了,臣这女婿年少得宠已是逾分,皇上委以御前大臣之职那是天大的恩典,臣只有感激,岂敢有他念?”
“那就好。”
嘉庆笑了笑,“你们翁婿都在京中也好有个照应,这桩婚事既是朕赐的婚,便让礼部择个吉日为一对新人完婚便是。”
“和中堂,到时候可不能不请我们喝喜酒啊!”
工部尚书彭明瑞笑呵呵的讨要喜酒,老彭这一带头,纪胖子赶紧跟上:“和中堂嫁女,怎么也要一醉方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