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二年真是流年不利,前有白莲教匪大会师,导致川、陕、楚震动,后脚京畿、山东暴雨成灾。
六月以来,直隶地区遭遇连日特大暴雨,导致永定河发生灾难性的大面积决口。
据直隶总督梁肯堂奏报,大雨如注,平地积水深达二尺。卢沟桥底的河水深度暴涨至一丈五尺二寸,水位超过堤顶二尺多,人力难以抵挡。
在狂风巨浪冲击下,永定河两岸堤防多处崩溃,总垮塌长度超过460丈(约1.5公里),导致“全河大溜悉由漫口下注”,洪水几乎不受控制倾泻而出。
京畿周边及天津、直隶大部州县都成了重灾区,受灾百姓估计几百万之众。
地方官的报告写得凄惨,什么“庐舍漂没,田禾尽毁”,什么“老幼登高避水,哭声震野”,什么“浮尸无数,一望无垠”...
祸不单行。
六月十六,山东巡抚伊江阿六百里加急奏报说黄河曹县王家堤漫溢,决口三十余丈,淹了好几个府州,灾民无数。
接连发生在北方的大水灾,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令得京师炸了。
“听说了吗?山东黄河也决了口,淹了好些地方,死人无数!”
“直隶也淹了,永定河、滹沱河、大清河,全漫了!天津那边水都进了城,人站在城墙上能洗脚!”
“这还了得?黄河、永定河一块儿发水,这事儿可不常见啊。”
“不常见?我跟你说,这是不祥之兆!你想想,黄河是啥?是咱们大清的龙脉!龙脉发水,那是什么征兆?”
“什么征兆?”
“龙脉不安,天下要变!”
“小声点,你不要脑袋了?”
“怕什么?满大街都在说。”
“阿弥陀佛…”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每一个角落此起彼伏。
从六月中旬到七月初,短短半个月时间谣言就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说,钦天监的人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黯淡无光,有流星犯帝座;有人说,六月初四那天正午太阳边上出现了一圈黑晕,那是“日蚀之兆”,主大凶。
还有人说,六月山东决口那天夜里,京城上空有一颗大星从西北方向划过,尾巴拖了老长照亮了半个天空,那是帝星陨落的预兆。
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宫里的小太监都在私下议论。
有人说看见钦天监监正刘庚在乾清门外跪了一个时辰说要面圣,有人说内务府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连楠木棺材都备好了。
这些当然都是无稽之谈,可架不住信的人多。
没办法,谁让太上皇都开始为身后事“清除”老臣了呢。
虽然纪大学士撑着半个月还没死,但在所有人看来,纪大学士必须要死。
不死不行。
如今大清的种种人祸天灾,也正是太上皇即将落幕的征兆。
古语云:“帝崩,天必降大凶。”
山东,德州。
去年奉旨到山东办案兼督河工的刘墉按行程昨天就当继续启程返回京师,可一个消息却让他不得不停在德州。
这个消息说的是太上皇让太监传了一句话给纪昀:“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