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蒙古正红旗出身的满左侍郎多杰武不由嘀咕了一句:“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就算是皇子,也没道理要求重修一科档案。何况一个特赐的同进士出身,连殿试都没参加过,给个名分就不错了,还想上齿录,让礼部为他一人重修?这世上没这么过分的事。”
汉左侍郎罗国俊闻言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此人是湖南湘乡人,乾隆三十七年进士,在京当了二十多年官,调任礼部汉左侍郎一年多。
学问好,为人方正,是当今皇帝嘉庆做皇子时候的任科老师之一。
右侍郎周兴岱是江苏吴县人,乾隆四十年进士,长得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脑子极快,心思极细,是礼部出了名的“智多星”。
见多杰武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罗国俊没吭声,周兴岱便看向沉着脸坐在那的公阿拉:“这件事部堂打算怎么办?”
“老夫这不是想听听诸位的意思么。”
公阿拉踢回皮球。
“部堂,下官以为此事非同小可,万不能轻视!”
周兴岱一脸郑重,“万寿恩科是什么科?那是太上皇八旬万寿圣典特开的恩科!那位是太上皇钦点的特赐同进士出身,现在礼部档案上却没他的档案,这要论起来可是对太上皇的大不敬。”
闻言,公阿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不错,这件事要往大了说...”
左侍郎罗国俊放下茶碗,认同周兴岱的意见,也指此事要是上纲上线的话对礼部将是一场灾难,一场足以令礼部官员清空一半的大灾难。
因为,万寿恩科那年太上皇还没退位,是乾隆皇帝,而不是乾隆太上皇。
皇帝办的事,结果数年过去礼部却没有办,这是什么?
是欺君!
不能因为当时负责此事的是已故的纪文达公就推卸责任,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亡羊补牢,不管花多大代价都要把相关档案册卷重修,避免那位拿此事攻击礼部。
又委婉指礼部是六部里唯一一个没有被和珅把持的大部,和珅也一直想将手伸进礼部,若和珅拿此事大做文章,那清流最重要的据点礼部就将落于和党之手!
两位汉侍郎的话不仅让公阿拉脸色愈发难看,连刚刚也不以为然的多杰武也不禁变了脸色。
罗国俊又道:“那位要求重修,我看未必是坏事。”
多杰武一愣:“此话怎讲?”
“万寿恩科是太上皇八旬万寿特开的恩科,那位又是太上皇钦点的同进士出身,这两件事都是事实。档案上漏了那位是礼部的失误,既然失误了就承认失误补上就是了。”
“可是重修太过麻烦…”
多杰武还想说什么,被周兴岱打断了。
“重修不是问题,”
周兴岱轻叩右手桌面,“问题是怎么个重修法?”
公阿拉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齿录上补上那位的名字没问题,但那位之所以上任第二天就指出此事,我看要的恐怕不只是名字。怕是意在那个‘同’字…”
周侍郎什么意思呢?
就是担心赵安是想借重修档案的机会把自己的名次往前挪一挪,甚至挪到二甲里去。
要不然,何必专门指出,又特地叫人上报部堂要求重修。
真想借题发挥在礼部掀起大狱,直接到太上皇那里煽风点火进谗言就是,没必要这么做。
“他想的美!”
多杰武冷笑一声,“他什么货色心里没数?给补个名字就不错了,还想挪名次?瞧把你们怕的,要么干脆给他修成状元郎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