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人肯定是气话,再怎么个修法也不可能把个最后一名修成第一名啊。
第一名可是状元!
到嘴的状元跑了,倒不是没有先例,但那也是皇上给拿走的。
如乾隆四十三年的状元原本是邵自昌,其会试文章深得主考官赏识,在拟定名次时将他列为第一。
按常规流程,皇帝只需象征性过目,状元基本就定了。
问题出在拆卷环节,为防止舞弊考生试卷会被糊住名字,当时负责拆卷的吏部尚书程景伊不知是浆糊涂多了还是太紧张,偏偏在拆邵自昌的试卷时半天打不开。
乾隆是个急性子,哪有耐心干等?
眼看拆不开,就让程景伊先拆第二名的卷子。结果第二名的拆开看了,邵自昌的还没动静;接着拆第三名…
就这样一直拆到第四名,邵自昌的考卷才终于被打开。
乾隆觉得这事兆头不好,认为天意如此,于是大笔一挥将原本拟定第一的邵自昌直接降为了第四名。
原本第二名的考生戴衢亨因为这个插曲幸运递补成为状元。
是谓捡来的状元。
而万寿恩科的一甲前三名分别是石韫玉、洪亮吉、汪廷珍,你现在突然要把个倒数第一变成第一名,那这前三名肯定要递降。
皇帝钦点的前三名,谁敢递降?
谁又敢胆大包天把状元郎的名头给人取消?
就算那位是太上皇的私生子,也没这么干的道理!
历史上皇子状元有没有?
有!
就一个,便是宋徽宗赵佶第三子赵楷,初封嘉王,后进封郓王,自幼聪颖,琴棋书画皆有所成,深得徽宗宠爱。
重和元年,年仅18岁的赵楷做了一个大胆决定,隐瞒皇子身份改名换姓参加科举考试。
科举自诞生以来,几乎从未有皇子参加过。
原因很简单,皇子生来便是龙子凤孙,根本不需要通过科考来谋取功名。而且皇子若参加考试,考官谁敢让他落榜?
这本身就破坏了科举的公平性。
但赵楷偏偏想要与天下读书人一较高下,结果出人意料,一路过关斩将,殿试竟被考官评为第一,高中状元!
赵楷高中状元后将实情告诉父亲宋徽宗,徽宗既为儿子才华感到骄傲,又犯起愁来,因为让天下人知道皇子拿了状元会不会有人说闲话?会不会有人质疑科举的公平性?
于是徽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赵楷改为第二名,让原本的榜眼王昂递补为状元。
但人赵楷是凭真本事考的状元,赵安一个连考试没参加的能特赐个倒数第一已经是科举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迹,就这都被多少人私底下腹诽,现在再给修改为第一名,指不准读书人要闹成什么样呢。
不过,多大人随后却发现两位汉侍郎同僚的反应有些微妙。
右侍郎周兴岱在那抚着短须作沉吟状,对面左侍郎罗国俊与其共事多年,最是熟悉这个神态。
每逢“智多星”露出这副表情,必定是心里头有了什么计较。
再结合多杰武的气话,罗国俊也不禁露出沉思状。
两位汉侍郎的反应让坐在主位上的公阿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虽是满尚书,可在礼部任职这一年多来,大事小情还是仰仗汉侍郎拿主意。倒不是不想管事,实在是这礼部的差事与他从前在镶黄旗管旧营房时大不相同。
旧营房的事,无非是修修补补、分派房舍、调解邻里纠纷,顶天了也不过是跟工部和户部打打交道。
礼部不同,祭祀、朝会、乡会试、藩属朝贡,哪一桩不是牵涉到朝廷体面的大事?
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外行能不露怯就不错了,哪里谈得上指手画脚,更休说发表什么专业意见了。
因此这满部堂当的就跟橡皮图章差不多,基本就是侍郎们把材料弄好,他盖个章签个字就行。
也是头次碰上这档子事,心中哪有什么主意,全指着侍郎们给他拿呢。
可两位汉侍郎的样子瞧着让人有点打突,心中不禁也有些慌。
“周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周兴岱只摸胡子不吭声,多杰武有些耐不住了,“难不成还真给他修个状元不成?若真要重修,我最多同意给他把名次往前调几位。”
倒数第一是185名,多侍郎最多允许调到180名。
无伤大雅。
再往上想都别想!
未想,沉吟好一阵的周侍郎语出惊人:“其实,照我看,修成状元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口,多杰武的眼睛就瞬间瞪大,难以置信看着周侍郎。
部堂公阿拉手里的茶碗也惊得差点没端稳。
“周兴岱,你疯了?”
多杰武腾地站起来,“一个特赐的同进士你要给他修成状元?这要是传出去,礼部的脸面往哪儿搁!朝廷的脸面往哪搁!咱大清的科举是小孩过家家不成!”
公阿拉也觉这太荒诞了,荒诞到近乎离谱。
这周侍郎好歹也当了几十年官,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来。
“多大人,稍安勿躁。”
周兴岱却抬手示意气坏了的多杰武坐下,不紧不慢道,“我说的修成状元,不是真修,是假修。”
公阿拉没听明白:“此话怎讲?”
“状元就是状元,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多杰武闷声道。
周兴岱未解释,起身来走到部堂书案前,随手取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来,在上面写下四个大字。
“虚实公私?”
公阿拉看的一头雾水,不知这四个字要做何解。
急性子的多杰武更是不高兴道:“周大人,你我同僚,何必卖关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这什么虚,什么公私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周兴岱点了点头:“先说实。万寿恩科为实,那位特赐同进士出身为实,齿录有问题也是实,所以,实的问题,咱们认,重修补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