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手里握着的这道策论大题,与林伙计拿给他看的所谓考题是一字不差!
陈师傅的手心开始冒汗。
其他卷匠又哪个不是色变?
考题泄露了!
乡试考题的保密等级说是“绝密”都不为过,主考官锁院拟题,拟好后密封加盖私印,中间没有任何人经手,直接送到卷场。
从拟题到印刷全程都在贡院内完成,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提前知道考题内容。
那如何解释这考题事实上已经“烂大街”?
除非,有人在主考官拟题之前就拿到了考题。
或者,主考官本人就是那个泄露考题的人。
但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合理。
若是前者,那意味着有人能未卜先知,在主考官还没拟题的情况下就知道他要出什么题,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是后者,那就更说不通了。
主考官泄露考题图什么?
图钱?
今届主考官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太上皇的私生子,和中堂的亲女婿啊!
天潢贵胄般的人物,犯得着为了几个钱把自己往死路上送吗?
再说了,就算是泄题也只会泄给三五个亲近之人,绝不可能闹得满城风雨,连前门外卖烤红薯的都知道。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在陷害主考官!
要把太上皇的私生子、和中堂的女婿置之死地!
想到这里,陈师傅的脑子跟有一锅粥在翻涌似的,其他人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都想到这方面了。
有人犹豫着开口,意思这件事是不是去跟主考大人说一下,提个醒什么的。
卷子还没印,临时改题很正常。
这要按原题印的话,届时一开考,可是震惊天下的大案!
不知道有多少人脑袋要落地呢。
“别犯糊涂,你跟主考大人说考题泄露,主考大人肯定要问你怎么知道,在哪见到...”
陈师傅制止要提醒主考大人的卷匠,因为事情不是他想的这么简单,而是很复杂的。
你是好心提醒主考大人,可你知道主考大人是怎么想的么?
真趟上这浑水,恐怕在场这帮卷匠都要跟着倒大霉。
别的不说,万一主考大人担心考题泄露影响到自己,便将这帮卷匠杀人灭口,重新拟个题出来,那他们这帮卷匠不是死的冤枉?
一般主考官没能力把他们卷匠给灭了口,可和中堂女婿能啊。
总之,卷场差事是他们养家糊口的饭碗,不是他们逞英雄的舞台。所以这种事千万别沾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管什么时候,明哲保身才是要紧。
“...记住,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刻咱们的卷子,把这事给我烂肚子里去。甭管闹出多大动静来,咱们躲远远的就行!”
说完,陈师傅深吸一口气拿起刻刀,其他卷匠见状也纷纷收起杂念,迅速投入试卷的刻印工作当中。
不管怎么回事,他们都要在这两天把上万份考卷印出来,一个错别字都不能有。
与此同时,京城大大小小客栈、会馆里,数以千计的考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有人将信将疑拿着那份关于孝道的考题和标准答案反复揣摩,反复练习。
有人嗤之以鼻,把那考题和答案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埋头读自己的书,写自己的文章。
有人则照着那份“标准答案”一遍又一遍背诵,恨不得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有人则一脸凝重的看着考题和标准答案,脑海中不断闪现当今太上皇和皇上...
有人则皱眉思考为何市面上突然出现这样一道明显指向皇帝不孝的考题,如果考题是真,那到底是什么人在陷害主考官。
如果考题是假,那背后之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想干什么。
一千个考生有一千个念头...
到底这考题是真还是假,没人心中敢肯定。
一切,三天后揭晓。
赵安则跟无事人般于锁院期间该吃吃,该喝喝。
期间只收到家书一封,是微微让管事隔着贡院门送进来的。
按规定,家书还被打开检查了一番。
小丫头终是从额娘那里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安徽还有妻妾儿女,当时气得不行,可被额娘和几个姨娘轮番劝说过后,还是接受了事实,并以嫡福晋主母身份要将丈夫的妻妾儿女接到京师。
收到信的赵安心头一凛,赶紧提笔回信给微微,大意这事急不得,待他结束乡试再议。
笑话,他就是死也不能把老婆孩子接进京啊。
万一要跑路南下,一家老小怎么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