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下吧。”
绵恩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了,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本王奉旨查办此案,有几句话要问你们。你们须如实作答,不得有半点隐瞒。”
众人连忙称是。
“据本官所知,赵大人所拟考题是在锁院之日交于卷场的,自那时起顺天贡院便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诸位都是老于科场的人了,依你们看,这考题若是在锁院之后泄露出去的,有几分可能?”
堂内一时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第二房同考官王万年小心翼翼开口:“回王爷,下官以为锁院之后考题泄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哦?说说看。”
“顺天贡院锁院之后内外隔绝,兵丁把守森严,我们这些人入院之后也被关在这贡院里头,吃住都在一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遑论将考题传到外面去。再者…”
说到这,王万年顿了顿,“再者,我等与赵大人无冤无仇,断不会做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都说绝无泄露考题可能,一个个就差拿身家性命发誓了。
绵恩没有表态,只问那王万年:“照你这么说,考题是在锁院之前就泄露了?”
“这…”
王万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犹豫再三,咬牙道:“王爷,下官以为若考题当真是在锁院之前就泄露,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赵大人府上出了内贼,有人将拟定的考题偷偷抄录出去,目的就是要害赵大人...”
作为唯一肯给面子的同学,王万年自是不遗余力要为赵同学开脱。
这也是最好的解释。
只有把事情往有人故意陷害上套,才能确保赵贝子成功脱身,要不然,赵贝子真被皇上革职查办,甚至下狱,那不仅他王万年“投资”失败,在场这十几位房考官也都要爬到天台喽。
“你们怎么看?”
绵恩目光扫视其余众人,有王万年的“定性”,其他人自也不再保留。
意见出奇一致,都认为这事是有人背后在“整”赵主考。
总之,阴谋,大大的阴谋。
赵主考也绝对大大的冤枉!
绵恩当然知道这事背后肯定有人搞鬼,且也隐隐猜出搞鬼的是谁,只是不敢真往那方面去想,更不敢往那方面去查。
水深到他这个定亲王都觉处处是雷池,处处是杀机。
心中正烦闷不知如何继续时,忽见富僧阿快步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绵恩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起身对一众房考官道:“诸位先在此歇息,本王去去就来。”
“恭送王爷!”
众人连忙起身相送。
绵恩则独自前往至公堂后殿。
因为,他的堂弟绵志来了。
绵志是八叔仪郡王永璇的长子,作为郡王长子,绵志比起已经晋封为亲王的堂哥绵恩差远了,如今只是个二等辅国将军的爵位。
该爵位在宗室爵位中排第十等。
同样是皇孙,绵志比亲王堂哥足足低了九等,大概率是因为其父不被皇爷爷喜欢的缘故。
让绵恩疑惑的是他那位八叔生性放荡不羁,好酒色,爱玩乐,平日里不过问朝政,怎么这时候派儿子绵志找他?
再傻,也想到多半是因为那“十八叔”的缘故。
只那“十八叔”何时与八叔熟识的?
八叔让绵志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带着疑惑,绵恩见到了比他小几岁的堂弟绵志。
绵志生得白净俊秀,举止间带着几分皇室子弟的洒脱,辫梢上还系着石青色丝绦,上面坠着一块白玉坠角,看着贵气无比。
见到贵为亲王的堂哥,绵志当即拱手笑道:“六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于公开场合,绵志当管绵恩这个亲王哥哥为“定王”,但私下场合自是以亲切的“六哥”相称。
为啥是六哥,而不是大哥?
因为,绵恩实际于皇孙中排行第六,只不过排在他前面的五个都死了,所以才成为事实上的皇长孙。
“老十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瞧六哥您说的,没风,我这做弟弟的就不能找六哥玩了?”
“找六哥玩也得看时辰,你小子没见六哥我在办差么?”
“就是知道六哥在办差,弟弟我才过来的啊。”
“噢,那倒是稀罕事了。”
绵恩笑着请绵志坐下,又命人上茶寒暄了几句,才不动声色地问:“八叔近来可好?我这些日子忙着差事,还没去给八叔请安呢。”
“阿玛好着呢,前儿还念叨你,说六哥办事得力,皇爷爷同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将来这嘉庆朝少不得六哥您出风头呢。”
“八叔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肯定是夸六哥您喽,咱们绵字辈可就出了六哥您这一个亲王啊,皇上不重用六哥您,还能重用谁?总不能重用我这个辅国将军吧。”
绵志嘻皮笑脸的,笑着笑着话锋一转,“六哥,其实吧,阿玛让我过来是有几句话想跟六哥说说。”
“噢?”
绵恩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不知八叔有何教诲?”
“教诲可不敢当。”
绵志抬头看了眼门外,见四下无人,遂才压低声音,“阿玛说六哥如今奉旨查办顺天乡试一案,责任重大,自当秉公办理。
只是…那位毕竟是皇爷爷钦点的人,又是和珅的女婿,所以阿玛希望六哥查办的时候多个心眼,多留些分寸,免得被人当枪使了。
也切莫让那位受太大委屈,否则,皇爷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