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桂二话不说拿着塘报一路小跑去了军机处,拆都没敢拆。
和珅“休假”后,以代理首相身份主持军机处的福长安这些日子几乎没离开过值房。
没办法,谁让富察家这次成了荆州事件最大的受害者呢。
为第一时间掌握荆州动态,福长安让人在屏风后面支了一张小床,夜里就睡在那里,每隔两个时辰起身问一声:“湖广有消息没有?”
头一回把工作当正经差事干的四胖子,不仅人熬瘦了些,黑眼圈也叫熬了出来。
中堂大人还算有心,真换作没心没肺的能这样?
当然,这也和福长安刻意表现有关。
当了这么多年和珅陪衬,突然间从二把手变成一把手,又碰上太上皇都挂念的大事,福长安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取和珅代之的想法。
想要取代和珅,自然就要加倍表现。
不说工作做的多优秀,起码要让领导知道他始终在岗位上。
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嘛。
湖广第二封塘报过来时,福长安正在看陕西巡抚关于调兵的回文,听外面脚步急促,不由下意识抬起头。
“福中堂,湖广塘报!”
不待庆桂再说,手中塘报便被福长安劈手夺过,撕开火漆封口时手指有些笨拙,险些撕破塘报内页。
好不容易撕开,迫不及待展开一目十行,脸色却从苍白到铁青,再到一片死灰,最后“啪”地一声将塘报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湖笔跟着跳了好几下。
庆桂叫福长安这模样骇住,小心翼翼凑过来看。
塘报内容也叫这位兵部的一把手变色,原来宜昌知府周士廉遣快船沿江下探与荆州取得联络,双方将情况一对,发现得胜山大营之变并非四川白莲教东窜导致,而是降苗吴尽忠、齐水根率部作乱。
吴、齐所统勇字营系原安徽巡抚赵有禄于苗疆招抚降苗所编,隶安徽绿营。
叛军底细大白于天下!
“...今据荆州报称,叛军已在城外扎营立寨,公然打出'兴汉灭满'旗号,围城之势已成。”
塘报最后说叛军挟持明亮诈城未果将其杀害,首级置于城下。而太上皇的好外孙丰绅济伦下落虽仍不明,但怀疑可能还活着,只不过落在叛军手中。
福宁已暗中派人接触叛军,看看能否将人赎回。
当然,塘报中福宁肯定不会这么说,乃以委婉字眼提了一嘴。
看完塘报,庆桂一时无言,待视线转向代理首相福长安时,却发现这位福中堂正靠在椅背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看的庆桂头皮都有些发麻,却又不敢出声。
半晌,福长安突然坐直,继而一拳砸在案上,额头脖间清楚可见青筋突起。
“赵!有!禄!”
三个字从福长安牙缝里像是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了血似的。
“赵有禄,你个王八蛋!”
福长安的心情,此刻旁人难以体会。
痛得很!
深入骨髓的痛。
明亮是他的堂兄,同一个祖父传下来的血脉,是富察家在军方仅存的一面旗帜,也是福长安可以依赖的军中巨擎。
兄弟二人一在内,一在外;一主军,一主政。
像极当初和珅、和琳这对兄弟。
如当年全力支持三哥福康安征高原、征苗疆,福长安也是竭力支持堂兄明亮南下平乱,不敢有丝毫拖堂兄后腿的念头。
因为,堂兄的东山再起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太上皇为制衡和珅的手段,但又何尝不是富察家再次雄起的信号。
而丰绅济伦不仅是福长安名义上的亲侄子,更是他的亲外甥,同时也是富察家下一代的主心骨,未来的领路人,是家族的希望,也是太上皇的心尖子。
结果,一个被叛军砍了脑袋,一个则有可能被叛军活捉,这等于富察家的两根顶梁柱全折了在湖北。
以家族利益计的话,富察家的损失比朝廷还要严重!
朝廷打没了多少官,多少兵,都能补。
富察家呢,死了还能复生不成?
而这一切的根由,竟是一个他从来瞧不上眼的“野弟弟”招抚回来的一群降蛮。
可见福长安心中有多么的恼火。
也不怪福长安把火全撒在赵安身上。
“我要请旨将赵有禄即行革职,交部严加议处!”
红了眼的福长安死死瞪着庆桂,“我要赵有禄个王八蛋知道,他招的祸得他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