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战报有假,清军不是打了胜仗而是打了败仗,福宁为何还要向朝廷报捷,把这谎话给坐实?
原因无它,自保而已。
太上皇给的压力太大,前线要一直报丧不报喜,指不定荆州没破呢,太上皇就先把福宁脑袋给摘了。
去年在湖南,他福宁可是亲手葬送上万湖广绿营精锐的,要不是和珅保着他,算算时间去世都一周年了。
问题是往京里捷报送得再多,也只能管一时,不能管一世!
荆州这座重镇就跟催命符似的,逼着福宁必须去救。
否则,怎么向朝廷解释明明报了捷,结果荆州还被围着呢。
荆州要丢了,欺君之罪加失地之罪并在一处,凌迟都是轻的。
拿什么救?
湖广提督刘云辅是指望不上了,荆州八旗又被困在城中,其他本地营兵都是新募乡勇不顶事,唯一成建制还算能打的就是外省客兵了。
奈何那河南绿营,陕西绿营给武昌的“电报”都说正飞速驰援荆州,可驰来驰去就是赶不到荆州。
安徽绿营这边倒是在湖北有三支成建制的兵马,其中一支就是叛乱的勇字营,另一支义字营信不得,因为跟勇字营一样都是由降番组成。
福宁现在压根不敢让义字营去解荆州之围,只得将目光放在赵有禄进京前“赖”在黄州的信字营。
这支信字营是安徽“正宗”绿营,人马也有上万,还是赵有禄花重金练出来的,福宁寻思赵有禄人虽在京师,但凭自己与其岳父和珅的关系,这支信字营还是能借来救火的。
便亲笔写了封信给信字营的统兵官百里云龙,希望对方能够率部前来“帮忙”。
除了黄州信字营外,福宁手头能动用的兵马就是驻防武昌的四千多营兵以及归福宁直接指挥的总督标兵三千人。
这就是七千多人了,除这七千多人外,武昌还有一支水师,即当年平定三藩时设立的武昌水营。
武昌水营有大小战船二百多艘,水兵五千多人。
能打水仗就能上岸打陆战,水陆合计近一万三千兵马,哪怕不能打败叛军,也能使荆州城防力量翻倍。
当天,总督大人的动员命令便下来了,三天后水陆大军出师北上。
黄州离武昌近的很,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驻守黄州的淮军将领百里云龙给总督大人的回信措辞很是客气,开口闭口“制台大人”,但通篇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信字营北上荆州肯定不行。
首先是信字营没有接到本省巡抚大人的调令,其次是黄州的白莲教活动也很猖獗,信字营得留在当地维持治安。
不过,百里云龙虽明确表示不能随总督大人出征荆州,但可以派出部分兵马进驻武昌,帮助总督大人守卫湖广根本之地。
要不然总督大人把武昌守军抽空,万一城中生乱武昌也叫白莲教的妖人给占了,那湖北这局面真就没人可以收拾了。
福宁气的想骂人,将心比心,换作是他,怕也不肯带兵去荆州冒险,毕竟,没有调令跑去打叛军,打赢了功劳是人家的,打输了损失的却是自己。
能派出一些人马帮总督大人把老巢看好,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节骨眼福宁哪有时间再写信给京里的赵有禄,又寻思叛军只有万余人,自己带水陆官兵一万多过去再加荆州守军,完全能应付得过来,何况朝廷又往湖北新派了援军,只要荆州能够坚守半个月,局面就将为之改观。
念及于此,便让师爷给百里云龙回了信,说了些官方客气话,让对方也别耽搁,赶紧派兵来武昌。
届时由武昌知府与信字营接洽住地、吃住及城防事宜。
两天后,武昌汉阳门码头。
福制台身穿簇新石青蟒袍外罩黄马褂,头戴红宝石顶戴花翎,足蹬一双牛皮高筒军靴,身后是七千余列阵于江岸等待上船的绿营兵,号旗猎猎,鸟枪在肩,看着倒也齐整。
江面上一百多艘水营战船一字排开,最大的那艘桅杆上高悬绣有“湖广总督福”的大纛,正是总督大人此次出征的座船。
随行幕僚文书私下都叫这船为“福字号”。
彩头不错。
出征时辰是有讲究的,福总督特地找武昌城隍庙的道士合过,寅时三刻,大吉。
昨天,总督大人还在一众文武簇拥下去关帝庙上了香,乞求武圣关老爷能助他一臂之力。
一切都准备好了,场面还是壮观,说不上锣鼓喧天,也是绿旗飘飘。
可总督大人临上船时,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边上的钟师爷:“今儿是什么日子?”
“回大人,辛酉年十月初七。”
“辛酉年…”
福宁掐着指头算了算,脸色忽然大变,昨日去关帝庙上香求签,求的是一支“虎啸山林”的上上签。
庙祝解签说此签大利兵事,并说若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时出兵必获全胜。
辛酉年是虎年,本月也是虎月,日子更是虎日,只这时辰可不是虎。
“改时辰。”
福宁毫不犹豫。
这大军都接到开拔命令,所有准备都做了,怎么能等呢?
钟师爷愣住:“大人,吉时已定,贸然更改恐怕…”
“你懂什么!”
福宁有些不悦,“我在关帝庙求的签,虎头人三字是应在虎年虎月虎日虎时。今年乃虎年,月是十月,十月属亥,亥卯未三合木局,木主东方,紫气东来...你去看看,有没有哪一天的时辰能凑齐这四寅的?”
钟师爷哭笑不得却又不敢顶撞,只得让人去翻历书,翻了半晌回来禀报说若按干支推算,能凑齐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的,只能是年底的腊月二十八。
福宁一听,脸都青了,腊月二十八?
荆州能等到腊月二十八!
“罢了罢了!”
心中烦躁的福宁摆了摆手,“登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