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水兵惊恐万状,用船桨去捅那些扒着船舷的手,可溃兵们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任船桨砸在手指上也不肯松开,有的指节被砸得血肉模糊仍往上爬。
“松手!松手!船要沉了!“
水兵急得大喊,眼见江水已经漫过舷边,有心狠的水兵索性咬牙抽出腰间短刀,对着扒在船舷上的一只只青筋暴起的手背狠狠剁了下去。
“啊!“
伴随惨叫声,刀锋斩在手腕关节处瞬间,皮肉筋骨齐齐断开,半截断手连同五根死死抠住船舷的手指一同掉落,在船板上弹了两下滚入水中。
有第一刀便有第二刀!
不少逃命的督标清兵就这么被水营的兵活活斩断手掌,疼得在江水里哀嚎挣扎。
更大的混乱发生在几艘运输船上,这些船只因为吃水深原因转向驶离都需要时间,眼见“叛军”都杀到码头边上,船上的水兵吓得再也不管那些想要上船逃命的督标兵,拼命要将船撑离码头。
十几个督标的兵同时挤上一条尺许宽的跳板,跳板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间断裂,上面的人连同断裂的木板一起摔进水里,在水中扑腾着往船边游。
那些没能挤上船又不敢跳江的溃兵站在水边进退两难,只得跪在码头高声乞求饶命。
张劲九是被亲兵架到船上的,勉强扶着船舷想要喘口气,却见下面水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断手断指。
福字号上的总督大人,早已面色煞白,却不得不接受救援失利的现实。
一名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人,张总兵撤回来了,督标损失…不小。“
无力的福宁摆了摆手,强行压下心头烦躁。
码头打不下来就无法登陆,无法登陆就无法解荆州之围。
可若就此退兵,一是无法向朝廷交代,二是荆州若真丢了他的脑袋也保不住。
怎么办?
对总督大人而言,局面似乎变成了必死之局。
在甲板上来回踱了无数步,总督大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是真慌了神。
一名师爷建议总督大人不妨让船队在南岸停靠,扎下大营再做打算。
这么做虽然对战局起不到什么效果,但却可以起到另外一个效果。
那就是总督大人哪怕吃了败仗,却仍然将自己的大营设在敌人眼皮底下,而不是仓皇逃回武昌。
单这份勇气,朝廷研究总督大人责任时,是不是要考虑考虑?
打败仗不要紧,要紧的是咱还愿意打,还有勇气打嘛。
无奈之下也只能这样。
于是,已经乱成一团的船队七手八脚的往南岸驶去。
张劲九受伤不重,但这位以勇悍著称的总兵官上岸后像是霜打的茄子,沉默地坐在岸边泥滩上望着对岸荆州方向发呆。
至傍晚时分,总督行辕便已设立。
是谓:“江南福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