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自北岸的信件反复看了三遍,福宁得出的结论都是“上上签”。
荆州虽然丢了,但能保住数千妇孺并安全营救一干八旗高级将领,尤其还有太上皇最看重的外孙丰绅济伦,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能算他福宁的一桩功劳,而不是罪责。
当然,福宁不可能告诉朝廷是叛军主动找他商量赎人的事,而是要说是他自个派人接触的结果。
朝廷只要认可他的救人事迹,再有和珅斡旋,太上皇念及旧情、皇上体恤时艰,准他福宁戴罪立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总督大人越想越开心。
是嘞,和中堂同贝子爷考虑事情怎么可能不周到!
若什么功劳都没有,光顶着一顶失陷重镇帽子,朝廷岂能原谅他福宁呢。
事不宜迟,福宁当即叫来亲信幕僚钟师爷,让其按信中叛军要求乘船到北岸与叛军具体协商俘虏赎回一事。
接下来几天,双方进行了数轮接触,不过谈判结果不是太好。
不是福宁诚意不够,而是叛军要求的赎金太高。
叛军方面提出的赎金价码是八旗妇孺不论老人孩子,一律每人一百五十两;被俘的中高级军官则五千到两万两不等。
按这个要求算账的话,光是赎回八旗妇孺和军官,福宁就得支付不低于一百三十万两的赎金。
如果仅仅是一百三十万两,福宁咬咬牙也能认。
湖广这两年虽然不断打仗,省里财政困难,但湖广毕竟是由湖北、湖南组成,凑一凑、挤一挤,一百三十万两还是能拿出来的。
说句难听点的话,打个苗疆朝廷都花了上千万两,赎回几千八旗妇孺花个百十万两,贵么?
不贵,一点都不贵!
问题是额外三人的赎金高到福宁根本无法承受,且叛军还是一口价,根本不让福宁方面讨价还价。
荆州将军兴肇,三十万两;湖北按察使高杞,二十万两。
这两人五十万两的巨额赎金却不及一等公丰绅济伦的身价。
叛军方面可能是知道这位小公爷身份,所以狮子大开口直接索要二百万两的赎金!
连同妇孺赎金整个加起来将近四百万两的赎金。
四百万两啊,这是相当于湖广四年地丁银的总收入!
就算福宁把两湖地面上的府库全掏空,把自己的总督衙门卖了,他也凑不出四百万两来。
当钟师爷再一次谈判无果回来,且带来叛军方面最后通牒,说以半个月为期限,半个月后若福宁方面没有支付赎金意愿,那么包括太上皇外孙在内的所有八旗“肉票”都将统统喂长江中的鱼虾。
“竟是一点都不能通融?”
福宁有些想不通,若这桩“赎人”之事是贝子爷在暗中替他铺路、给他一个向朝廷交代的台阶,那价码为何开得如此之高?
贝子爷也是当过一省巡抚之人,岂能不知一省赋税收入,又岂能不知湖广眼下根本掏不出这笔巨款。
总督大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摸不透,猜不透。
“大人,”
钟师爷提了个醒,那就是荆州的八旗妇孺湖广总督衙门可以承担赎金,因为荆州八旗驻防湖广已有上百年,本质上同湖广是一体的。但那些被俘虏的八旗将领,理论上不当由湖广方面支付赎金,而是应由朝廷支付。
“朝廷?”
总督大人摇了摇头,朝廷可以出钱赎回被俘妇孺,但绝不会出钱赎回被俘将领的,因为,八旗将领向来被朝廷视为国家根本,若被俘通常被默认为捐躯报国未成,乃至已经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