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真相实在是太重要了。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想到赵安前前后后给他弄了几十万两养老钱,早已没了退路的李公公索性把心一横——不管赵有禄是真皇子还是假皇子,在他李公公这里就是皇子,就是太上皇的亲儿子!
哪怕太上皇说不是,他也说是!
人呐,一旦下了恒心,把一切抛之度外,眼神必然就有些许不同。
太上皇这会如果侧脸看向李玉,就能发现这位照顾自己起居几十年的乾清宫总管太监正阴恻恻盯着他看。
心理活动如果能用文字释放出来,大概就是:“皇上,您别折腾吓唬奴才了,实在不成,您就先驾崩,后面的事有奴才替您老看着呢,放心,误不了事。”
这边福长安比李玉更纳闷,实是不明白皇阿玛怎么对亲生骨肉起了杀意。
是真起杀心,还是一时气话。
根据皇阿玛对老十八的一贯态度,福长安觉得当是后者——皇阿玛明显是在生“十八弟”的气。
明亮和上万八旗将士覆没这件事对皇阿玛的打击真的太大,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把八旗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明亮和这上万八旗子弟身上了。
结果刚刚练出些样子就被人家一锅端,这就好比辛辛苦苦一块砖一块砖的在那砌锅灶,刚砌好把大黑锅放上去试火,结果轰的一下锅台直接炸没了。
谁能好受?
最疼爱的好外孙济伦下落也是不明,伤心难过着陡然间又听说荆州被叛军破了,连续重大打击之下,皇阿玛一时气糊涂说上两句重话,也是情有可原。
嘉庆哥哥不都被皇阿玛骂的无地自容,动不动就要废么。
这可比说杀了嘉庆哥哥还让人心寒呢。
将心比心。
当初他不也是气的要将富察家的重大损失都归咎于老十八么,说实在的,当时老十八要在他面前,指不定就恨得将其活剥了。
所以,皇阿玛这是对十八弟爱之深,恨之深。
不是真要杀了十八弟的恨,就是恨其不争,给朝廷、给父皇惹了这么大麻烦。
想通这一节,福长安可不敢附和皇阿玛在那跟着说把“十八弟”办掉,这么说,多半就跟当年唐太宗之子李泰在老爹面前说杀子传弟一样。
不仅不会让皇阿玛对他高看一眼,反而会让皇阿玛觉得他根本没有手足之情,是个极度残忍之人。
不能附和把人干掉,只能装作好兄长样子在那劝说皇阿玛,指赵有禄虽有错,但人才难得,又是和珅女婿,还立下过平苗大功,难得的是朝野内外,包括老臣们都对他赞赏有加...
“行了,朕也是说说气话,你还当真不成?”
太上皇当然不可能杀掉赵安,不看僧面看佛面。
四九城谁的面,太上皇都可以不给,和珅的面还是要走一个的。
何况,这赵有禄算起来跟他也有亲戚关系。
闺女波罗可是管人家叫妹夫的。
便没再说叫福长安和李玉心惊的话,只是对好儿子嘉庆想要派他人前往湖北平乱感到不快。
朝廷的文官任命权,太上皇或许可以放一些给嘉庆,但事涉带兵武将,太上皇是绝对不可能把任命权随意交给嘉庆的。
只不想用赵有禄,要用谁呢?
想到一人,便道:“西安将军恒瑞,朕记得他打过台湾的林爽文,是用过兵的人。让他督领西安驻防八旗,再调陕甘绿营若干,开赴湖北平乱。”
恒瑞?
福长安知道这人,以前跟过他哥福康安,与海兰察搭过班子,是个不错人选。
不过恒瑞与他富察家关系不深,原因是恒瑞是宗室红带子出身。
按理恒瑞也算是久经沙场,让其到湖北平乱合适,但问题恒瑞也快七十岁的人了,这么大年纪还能带动兵?
福长安觉得不靠谱,弄不好恒瑞走到半道就能累死,只太上皇决定了,不好提出异议,无奈照办,也不知当用什么理由把赵有禄先放出来。
回到军机处值房同沈初等人草拟旨意,忙完后家奴温达悄悄进来呈上署理湖广总督福宁的密信,说是府上刚送来的。
“他给我写什么信?”
福宁是和珅用的人,福长安对其不感冒,心下奇怪撕开信件来看,信中竟是说一等公丰绅济伦下落已经探明,人在叛军手中!
信中,福宁说通过多种渠道与叛军私下接触想要将小公爷赎回,但叛军那边要其支付赎金四百万两方肯放人。
信末,委婉表示这笔钱他出不了,不是不愿意出,实是拿不出银子来。
所以,人是赎还是不赎,得福中堂这个当叔叔的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