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小事,名声是大事。
想着侄子是被叛军俘虏,福长安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被俘这种事肯定是不光彩的,有了这个污点,济伦将来前程肯定要受影响。
别的不说,军机大臣、六部堂官这一块,“宗审”还是很严格的。
一个有被俘经历的官员,哪怕贵为国公,也不可能成为帝国权力中枢一员。
自家两个儿子都小,三哥家的德麟又是个京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只有济伦这孩子看着能挑大梁,如此,做叔叔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履历有污点。
想了想,福长安提笔给署理湖广总督福宁写了封信。
信中大意是已知济伦事,富察家愿出钱将人赎回。
但此事是否可换个说法,由福宁上书朝廷说济伦在大营遭到突袭之后率残部突出叛军重围,于附近山区“打游击”,苦战数日终得突围而出后辗转归营。
同样是敌后归来,一个花钱赎回,一个突围冲出,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想要让福宁配合把济伦被俘真相深埋,肯定要给人家好处,毕竟这是欺君的大事。
福长安寻思太上皇同嘉庆哥哥反正都不愿意赵有禄去湖北,那和珅替其女婿要求的湖广总督位子自然不算数,便在信中暗示福宁只要配合,那去代转正一事就由他福中堂全权办理。
包的!
你福宁体面,我富察家也体面。
不仅可以让你福宁成为正式总督,你福宁在湖北的烂摊子烂事,福中堂也都能帮你摆平。
最后,笔锋一转露出贪婪本性。
竟说四百万两赎金可由富察家出资,但这笔巨款却是富察家借给福宁用于赎人,而不是富察家直接赎人。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福宁不是说自个没钱赎人么,那么,本中堂财大气粗借你四百万两,放心,一文利息都不收!
你福宁也不用担心还不上这笔巨款,须知,户部拨付之粮秣饷银皆由福中堂经手,那么你福宁只要账面上略作腾挪,将这笔开销归入平贼军费之中,福中堂这里难道还派巡视人员查你账不成?
今天多报十万两,明天多报二十万两,四百万两又不是一座银山,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报销。
反正中堂大人也不催你还钱,有足够时间让你把账做平。
这不就双赢么?
以福宁的为人,肯定不会错过这笔交易。
因为,如今这大清宗的掌教大人可是他福中堂。
写完,搁了笔,吹干墨迹,小心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口,又于封口上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来人。”
“奴才在!”
值房外一个笔帖式应声而入,是福康安带进军机处的包衣。
福长安将密信递过去,沉声吩咐:“把这封信用咱们府上最快的渠道送到湖广,亲手交给署理总督福宁大人,记住,路上不许经任何驿站转手,派自己人骑马去,昼夜兼程。”
“嗻!”
笔帖式接过信,快步退下。
可能是侄子尚活着的消息让福长安这个当叔叔的心情愉悦,竟在办公室哼起了小曲,跟他那死去三哥一个德性,都好那咿咿呀呀的昆曲。
也难得没有留在军机处值班,临下班时间跟一同当值的董诰打了声招呼便坐着十六抬大轿回府了。
到家之后稍事洗漱便准备吃晚饭,去钱庄领银子的温达这时也回来了,但带回的不是好消息,而是一个坏消息——中堂大人的现金流出问题了。
“主子,奴才到各家钱庄银铺都走了一圈,掌柜们查了账面,说…说眼下现银吃紧,根本凑不出四百万两,最多,最多只能凑一百万两出来。”
“什么意思?”
福长安叫温达带回来的消息听得为之一怔,“这么多家钱庄,区区四百万两都凑不出?”
“奴才也这么问来着,”
温达擦了把汗,“永昌号的刘掌柜说这段时间放利放得太猛,本金都借出去了,号里的库银周转不开,其它几家钱庄也都是这个情况....
奴才到各家转了一圈,各家都说账面上瞧着富余,实际银库都空了八成,如今各家彼此都是靠拆借撑着门面,根本拿不出中堂要的四百万两。”
“混蛋,银子呢?我银子哪去了!”
福长安急得都站了起来。
笑话!
京师他名下的钱庄、银铺、当铺少说三十几家,平日流水如大河奔涌,怎么区区四百万两就支应不开了?
这简直是对他福中堂最大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