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客,你好大的胆子……”
“你什么?”
一声铿锵剑鸣悠扬,打断余鸿渐口中言语。
方逸修长五指握住剑柄,剑尖泛起寒芒,彻骨寒意袭向余鸿渐神魂。
杀意袭来,他法体一颤,汗水如雨下,湿濡了长袍。
‘他敢杀我!’
余鸿渐汗毛耸立,下意识后退十数步,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青衫客,这是寒水河郭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袖中飞出褐色古卷,化作山岳宝图,展开。垂落丝丝缕缕玄光,层层叠叠,庇护法体。
感受着山岳宝图的厚重道机与连绵光幕,余鸿渐心中不安渐去。
这卷山岳玄灵图可是中品法宝,那青衫客再善杀伐,本命法剑也不过下品。
他眸子一厉,怒斥道:
“茂行叔父结丹六层修为,距离大真人就一线之隔。
青衫客,你野狗般的嘶鸣,是自寻死路!
若是识相,就乖乖束手就擒。
否则待茂行叔父出手,碎汝真丹,斩汝头颅……”
“轰!”
居于寒水河中真人自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青、一碧、一白三道玄光冲霄而起。
河中水府、岸边竹苑、树下冰窟各有一位结丹真人踏出。
持钵老者、拖炉中年、踏舟童子,三尊结丹真人开口怒斥,神念如枷落下,锁死方逸气机。
“放肆!”
“大胆!”
“猖狂!”
三道玄音叠加,化作一蓬晶莹玄针,直刺方逸眉心。
“老、中、青三代真人?”
方逸云淡风轻,手中三阴法剑吞吐寒煞,化作一轮明月斩落。
“铮!”
“铛!铛!铛!”
明月沉沦,击中晶莹玄针,铿锵破裂之声中,玄针尽数断绝。
幽暗夜色之中,一轮明月高悬,洒下银光,将法衣猎猎作响的方逸,衬托得愈发卓尔不凡。
他目光扫过寒水河奔逃的修士,薄唇噙笑。
“寒水郭家,不过如此。”
“放肆!”拖着钵盂的郭白猿怒火中烧,枯发飞舞,结丹中期气机高涨。
一缕缕寒意逸散,在银色月辉之下,卷起寒风暴雪,欲要朝方逸卷去。
拖炉的扶风真人,与踏舟南浦童子,亦各自祭起法宝,冰炉吞吐水光,青舟吐出罗网。
三色法宝打出,撕裂月光,成三才位,围困青衫剑修。
“小三才法?”方逸大袖一震,身后明月转动,剑光化作灰白丝线绞杀而下。
“铮!”
冰炉被斩下一角,青舟丝线被撕裂,只余一尊钵盂,引动水光彼此厮杀,难分胜负。
“青衫客,受死!”
见一轮明月沉浮,搅动剑光,与郭家三位真人厮杀,余鸿渐眸中大喜,紫衣猎猎,出手暗算。
“枭居涟下,古音化魂……”
“唳!”
余鸿渐喉中发出刺耳之声,似老枭嘶鸣,又如魔音灌耳,直袭神魂,扰人心魄。
“铛!”
方逸指尖一弹剑脊,一缕玉音悠扬,直冲九霄,与枭古化魂之音抵消。
“以一敌四,青衫道兄这般气盛?”
郭蓁蓁乌发披肩,杏黄长裙裹着雪肌,足下莲步轻移,落在三位结丹真人之前,声弱蚊呐。
‘三位族兄莫要动手,这青衫客散修出身,精通剑道,善于杀伐。
将其降服,族中可平添一大将,日后争夺冥霜泽寒潮机缘,好处不尽。
这般为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不比围杀这狂徒更有益处?’
郭白猿召回钵盂,遍布褶皱的眼皮一耷拉,神念极速跳动:
‘结丹四层的散修,我与扶风、南浦联手足以镇压。
不过,蓁蓁你有这心思,我等自会助你。
这青衫客虽桀骜,但打磨一二,足以作为利剑,让族中势力再涨。’
感受郭白猿、扶风真人、南浦童子三人召回法宝,余鸿渐面色一沉,瞬息知晓郭家真人心思。
‘这四位联手,一者唱白脸,一者唱红脸,是想要引青衫客入郭家。
我族势力本压郭家一筹。
但多了这位青衫客插手,形势顷刻倒转,我族将不再占据上风。
绝不能如此!’
他大袖猎猎,怀中一枚宝珠悄然碎裂,旋即怒斥道:
“郭白猿,你要庇护同盟仇敌不成?”
郭白猿手托钵盂,老神在在,也不开口,似陷入沉眠的雪狼。
“无耻!”余鸿渐心中愈发焦急,结丹四层真人不可怕。
青衫客散修出身,本命之宝不过下品,余家有余力斩杀这自不量力之辈。
但若被郭家庇护,有了靠山,就麻烦大了!
“鸿渐兄,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
郭蓁蓁亦适时开口,堵住余家之口。
旋即目光落在负手而立,如崖上青松,渊渟岳峙的方逸之上。
“青衫道兄,剑斩余虎这假丹真人,杀意无双……
但亦是太过了,不如退上一步,入我寒水郭家。”
“你要说和?”
方逸剑眉入鬓,法袍随风舞动,似笑非笑的望着郭蓁蓁。
“若是入了郭家,又有何好处?”
“青衫道兄杀伐无算,我寒水郭家,自不敢小觑道友。”
郭蓁蓁心神舒展,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不枉她引青衫客入衔月阁,又赠寒藏金、冰纹铜,展示财力。
青衫客入了郭家,签订法契,自能驱使其为家族厮杀,争夺冥霜泽机缘。
以利诱之!
以往顾忌妖族镇守,不敢深入的秘地,也可令青衫客深入。
且这剑修杀性如此之重,还可出手震慑散修,接下仇怨。
郭蓁蓁秀眉舒展,言笑晏晏,声如泉水潺潺,安抚杀意,沁人心脾。
“青衫道兄入我寒水郭家,族中愿赠中品法剑一柄,三阶洞府一座,宝植若干……
此外,每年还有丹药、灵禾作为供奉,滋养道途。
余家假丹身陨之事,我亦会为道兄了结首尾,以免余乾真人出手无情。”
方逸五指虚抓,高悬明月化作月光散去,三阴法剑落回他怀中。
“那我要付出何代价?”
见方逸收敛杀机,回笼剑意,郭蓁蓁秀眉舒展,心中欣喜。
‘剑修又如何?
终究不过无有跟脚,落入我瓮中,成为棋子。
有青衫客为锋,那处灵窍机缘,我定可到手。’
她素手扶起鬓角青丝,杏黄长袍随风摆动,似一朵盛开牡丹,妖艳、又迷惑人心。
‘不好!
这蓁真人怕是动心,要将青衫客纳入裙下。’
余鸿渐目光暗沉,一口白釉倒流壶落在掌心,山泉自壶中升起,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