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收音机里更好听。”司齐诚恳地说。
两人聊了一会儿。
邓丽君很健谈，问起《入殓师》的创作，问起柏林见闻。
司齐也问了她一些音乐上的事。
气氛轻松愉快。
正聊着，休息室门被推开，一个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走进来——亚视行政总裁，周梁淑怡。
“Selina！”邓丽君打招呼。
“君姐，打扰啦。”周梁淑怡笑着，目光很快转向司齐，“司齐老师？真系你！我刚刚听工作人员讲你在后台，即刻便过来了。”
她热情地和司齐握手：“恭喜《入殓师》大获成功！我们亚视都好想同司齐老师合作。如果有适合电视剧的项目，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随时同我们谈！”
司齐礼貌回应：“多谢周总赏识。有合适机会，一定考虑。”
寒暄几句，周梁淑怡识趣地离开，留下空间给他们继续聊。
等张国容表演完节目，又坐了半小时，司齐和张国容离开。
走出亚视大楼，夜风很凉。
街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去哪里？”张国容问。
“会酒店。”
“这么早？不如去我家打牌？我call嘉玲同阿菲。”
司齐想了想，笑了：“好。”
张国容的公寓在跑马地，高层，视野很好。
他们到的时候，刘嘉玲已经到了——她就住在楼下。
王菲稍晚些到，穿了身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素颜，但好看得惊人。
麻将桌支起来。
司齐不太会打广东麻将，张国容耐心教他规则。
“司齐老师，你知不知，”刘嘉玲一边洗牌一边笑，“现在全香港，最想同你食饭的人，可以排到尖沙咀。”
“太夸张了。”司齐摇头。
“一点都不夸张。”王菲淡淡接话，她说话声音很轻，但有种特别的质感，“我识得几个导演，而家开口闭口都系‘司齐点看’‘司齐会点拍’。你系他们新的偶像。”
司齐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好专心看牌。
牌局打到凌晨六点。
司齐输了一点，张国容赢最多，真是奇迹，这家伙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霉气”（手气差），属于那种“逢赌必输”的类型。
没想到居然赢了。
司齐不禁反思，是自己太菜了？
果然……是自己太菜了！
刘嘉玲嚷嚷着“下次要赢回来”，王菲安静地数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司齐临走的时候，张国容非常恋恋不舍。
“再打一会儿再走，现在才六点！”
“才六点？”
“是啊，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天亮呢。”
“算了，下次吧，熬夜也不是这样熬的。”
司齐下楼，叫了辆的士。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国容公寓的窗户。
灯还亮着。
也不知道，这群夜猫子会不会决战到中午。
1990年4月21日，晚上七点，香港文化中心。
红毯从梳士巴利道一直铺到文化中心正门，两侧的记者区和粉丝区早已人声鼎沸。
镁光灯闪烁如星河倾泻，尖叫声、呼喊声、快门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这是第九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
对香港电影人而言，这是一年一度的年终大考，是行业地位的终极认证，也是媒体和公众目光最集中的夜晚。
而今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部电影，一群人身上。
当《入殓师》剧组的车队缓缓驶来时，现场气氛达到了沸点。
第一辆车门打开，张国容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阿玛尼的深蓝色丝绒西装，没打领结，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柏林影帝的光环尚未褪去，金像奖影帝的呼声已甚嚣尘上。
他站在红毯起点，转身，向粉丝区挥手微笑。
尖叫声瞬间拔高几个分贝。
“Leslie！看这边！”
“哥哥今晚肯定攞影帝！”
“《入殓师》！《入殓师》！”
第二辆车，是徐枫和张蔓玉。
徐枫一身香槟金色礼服，雍容华贵；张蔓玉则选了件简约的黑色吊带长裙，长发披肩，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气场全开。
第三辆车，关锦鹏和杜可风、张叔平。
三人都是深色西装，艺术家气质十足。关锦鹏今天特意戴了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最后一辆车门打开时，现场有瞬间的安静，然后是更疯狂的闪光灯轰炸。
司齐独自下车。
他今天穿了身定制的黑色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头发梳得整齐，但额前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
他没戴任何配饰，手上连块表都没有。
就那样平静地站在红毯上，目光扫过两侧的镜头和人群，眼神清澈，表情淡然。
然后，他抬步，走上红毯。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面对几乎要怼到脸上的镜头，他没有刻意微笑，也没有躲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记者们疯狂了。
“司齐老师！对今晚有冇信心？”
“有没有想过会攞几多个奖？”
“对竞争对手有什么看法？”
“下部戏计划系什么？”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司齐在红毯中段停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信心当然有。”他声音平静，“但颁奖礼未开始，一切都有可能。至于竞争对手……能入围的都系好电影，好演员。”
简洁，得体，挑不出毛病。
“司齐老师，有冇想过，如果今晚《入殓师》大获全胜，会改变香港电影的生态？”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司齐看了那个记者一眼——是《电影双周刊》的，业内公认的严肃媒体。
“电影生态不会因为一部戏、一晚颁奖礼就改变。”他缓缓说，“但如果我们的成功，或许可以让更多投资人愿意支持有创意、有深度的电影，让更多导演同演员愿意冒险尝试不同类型。”
说完，他将话筒还给主持人，继续向前。
红毯尽头，张国容在等他。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文化中心。
身后，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
文化中心大剧院内，座无虚席。
前排是提名者、评委、行业大佬。
中后排是媒体、嘉宾、明星亲友。
《入殓师》剧组被安排在第三排正中——这是组委会有意为之的位置，非常显眼的位置。
司齐坐在徐枫和张国容中间，右手边是关锦鹏和张蔓玉。
前排，邵逸傅和方逸华回头对他们点头致意。
邹文怀和何冠昌在斜前方，也转身握手。
陈自强……没看到。
据说他今晚根本没来。
左手边隔两排，是《阿郎的故事》剧组。
周润发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笑容灿烂，正和身边的张艾嘉说笑。
《喋血双雄》的吴宇森坐在更远些，正低声和徐克交谈。
两位大导演今晚是竞争对手——最佳导演奖。
吴宇森和关锦鹏之间的对决，被媒体称为“暴力美学与人文关怀的终极PK”。
八点整，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第九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正式开始。
开场是例行的歌舞表演，主持人陈欣健和岑建勋插科打诨。然后，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