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站在自家门前,看着那扇熟悉的红漆木门。他掏出钥匙,轻轻开门。
院子里,葡萄架的叶子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从角落传来。袜子从月季花丛后钻出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它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毛色光亮,眼睛在夜色里像两盏小灯笼。
司齐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想我了没?”袜子“喵”了一声,算是回答。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葡萄架新发的嫩叶,在司齐的小院里洒下斑驳的光点。
袜子蜷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
司齐起得晚了些,正在院里洗漱,就听见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许情拎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白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利落。
“咦,你回来了?”许情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脚边的行李箱,“昨晚到的?”
“嗯,半夜到的。”司齐用毛巾擦着脸。
“我说呢,昨晚好像听见这边有动静。”许情说着,很自然地走到葡萄架下的石桌旁,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碗和一小袋猫粮。
这是她每天来喂猫的固定程序。
袜子闻到味道,立刻从竹椅上跳下来,蹭着她的腿“喵喵”叫。
许情蹲下身,倒好猫粮,看着袜子埋头吃得欢,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司齐,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对了,跟你说个事。陈凯鸽导演找我了。”
司齐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陈凯鸽?”
“嗯!他要拍新电影,《边走边唱》,改编自史鉄生老师的小说《命若琴弦》。”许情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让我演女主角兰秀儿,和黄磊搭档。下个月就去陕西选景,可能得在那边待上好一阵子。”
司齐想起来了。
前世记忆中,陈凯鸽确实执导了这部《边走边唱》,由黄磊和许情主演。
没想到这一世,这个契机提前了,而且依然落在了许情身上。这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好事。”他放下毛巾,由衷地为她高兴,“陈导是认真的导演,这片子题材也好,你能参与,是很好的历练。”
“我也觉得是机会。”许情点头,但看着正吃得香甜的袜子,眼神又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舍,“就是……我这一走,少说也得四五个月。袜子就没人天天喂了。你经常不在家,它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实际问题。
司齐想了想,“你就别操心它了,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外出了!”
许情咬了咬嘴唇,“这样吧,我走之前,多备点猫粮放你这儿。你有空就回来喂喂,要是出门久了,就托隔壁刘大妈帮帮忙。我跟我奶奶也说一声,让她得空也过来瞧瞧。”
“嘿,你这是不信我啊!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外出!”
“嘁,你三天两头的往外窜,谁知道又有什么事呢?”
司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就是太麻烦奶奶了。”
“不麻烦,她也喜欢这猫。”许情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次去东北,事情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司齐简单带过,他转身进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纸笔,又走了出来。
“你帮我个忙。”他在石桌旁坐下,铺开信纸,“帮我给陈凯鸽带封信。我们以前合作过《轮回》,算是老朋友。你这次进组,有这封信,他能多关照你一些。”
许情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她知道司齐这是想用自己的关系为她铺路,让她在剧组里能更顺利些。
司齐已经开始写信。
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力透纸背:
“凯歌兄:久疏问候,见信如晤。闻兄将执镜《命若琴弦》,欣喜不已。铁生此文,字字心血,兄能取其神髓,以光影重构,实乃此文之幸,亦观众之福。忆昔合作《轮回》,兄于冰天雪地中追求极致光影,为一句台词反复琢磨至深夜,其专注热忱,至今历历。相信此番《命若琴弦》,必能再造经典。
另有一事相托。许情姑娘乃我邻家小妹,自去年我离家赴港,多赖她与许奶奶照料舍下,喂猫浇花,情谊可感。此番她有幸参与兄之新作,是其机缘,亦见兄之眼力。她善良聪敏,对表演亦有赤子之心,若兄在拍摄之余能稍加点拨,便是对她最好的酬谢,也算了却我对许家照拂之情的一份谢意。陕西风沙酷烈,望兄与剧组同仁保重身体,盼他日回京,再把酒畅谈。
……
他写得很认真,不仅回忆了与陈凯鸽的合作旧谊,点明了许情“邻家小妹”“照料舍下”的由头,将请托关照之事说得自然而妥帖,最后还不忘叮嘱对方保重身体。
写罢,他仔细折好,装入信封,递给许情。
许情接过,握在手里,感觉那薄薄的信封有些烫手。
欢喜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这封信,她在陈凯鸽那里等于有了一份颇有分量的“介绍信”,开局会顺利很多。
可那句“邻家小妹”“照料舍下”“了却谢意”,又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他把她为他做的一切,都归结为“邻里的情谊”和需要偿还的“谢意”。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信封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低声道:“谢谢。”
“应该的。”司齐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一早,剧组有车来胡同口接,直接去西安。”
“那我后天送你到胡同口。”
“不用,你忙你的。”许情摇头,目光落在院里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上,“我走了,这院里的花,你也记得浇水……”
她絮絮地交代着,像在交代出远门前放心不下的家事。
吃完了猫粮,袜子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然后跳上石桌。
在司齐手边蜷了下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暖意融融。
“那我先回去了,还得收拾东西。”许情说完,又看了一眼袜子和这熟悉的小院,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回头:“司齐。”
“嗯?”
“……《渴望》我看了,真好。”她说完,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院门轻轻合上。
袜子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就剩咱俩了。”他轻声说。
接下来的几天,司齐几乎足不出户。
但四合院的墙,挡不住外面的声浪。
《渴望》在燕京台的首播刚结束,立刻被全国十几家省台抢购了重播权。
从上海到广州,从成都到哈尔滨,几乎一夜之间,大江南北的电视屏幕都在播放同一个故事,同一个人物。
收视率的传奇从燕京蔓延到全国。在天津,最高收视率达到91.2%;在上海,89.7%;在广州,82.4%……一部电视剧,创造了中国电视史上空前的、恐怕也是绝后的收视奇观。
而随着《渴望》的火爆,编剧“司齐”这个名字,也从在文学圈、电影圈的知名度,一跃成为全国性的文化符号。
报纸上开始出现长篇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渴望》之父司齐:用笔尖抚平时代伤痕”
“从柏林到燕京:司齐的双重征服”
“一个让全中国流泪的编剧”
……
报道也是夸张,“……电视剧《渴望》持续引发全国观看热潮,专家认为,该剧的成功标志着我国现实主义文艺创作迈上新台阶……”
电视台、杂志社、出版社的采访请求,像雪片一样飞来。
有的直接找到胡同,敲响了那扇红漆木门。
司齐一开始见了许多,可是后来烦不胜烦,只得在门上贴了张字条:“本人外出,归期未定。信件请塞门下,勿候。”
于是,门缝下开始出现各种信封。
有媒体的采访提纲,有出版社的出书邀请,有影视公司的合作意向,甚至还有……观众来信。
开始是几封,后来是十几封,再后来,需要用塑料袋装起来,每天清理一次。
……
这日,下午,赵宝钢来了。
“司齐老师,您可算回来了。”
司齐给他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