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样如何？价格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司先生能否先提供几集成片给我们看看？让我们内部的专业团队，包括制作、编审、市场部的同事，都来看一看，评估一下这部剧的质量、观赏性，以及在香港市场的潜在吸引力。看完成片，我们再来谈具体的合作条件，如何？”
司齐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正中下怀。
他对自己作品的品质有绝对的信心。
上午在TVB，对方甚至没要求看全片，就凭借刻板印象给出了低价，那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做生意的态度。
而周梁淑怡要求看片，恰恰说明她在认真评估，这才是商业谈判该有的样子。
“当然可以。”司齐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可以提供前三集样片。我相信，剧集本身，会说话。”
“好！”周梁淑怡也很干脆，“那就请司先生安排送样片过来。我们尽快组织观看评估。一有结果，我立刻让人联系司先生。”
离开亚视大楼，一坐进出租车，周学文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急道：“司齐老师，八万块一集……这……这会不会要得太狠了？亚视能答应吗？我看周太虽然没拒绝，但也够吃惊的。万一他们看完片，觉得不值这个价，直接不谈了怎么办？”
吴明也忧心忡忡：“是啊，咱们是不是该先开个实诚点的价，比如两三万一集，先谈起来？八万……这都跟咱们自己拍两集的成本差不多了，人家引进剧，怎么可能出这么高？”
司齐摇了摇头：“咱们内地的人工低，所以拍摄成本才低，如果是香江的成本，十万一集都打不住。”
他说的还真是实话，TVB已经够抠门了，可他们制作电视剧的成本，也已经达到了10万- 25万港币/集。
“可是……咱们……”周学文想了想：“故事肯定不差，表演也好，就是……就是可能明星没那么大牌。”
“对，”司齐点头，“我们的优势在故事、在表演、在精致的服化道和独特的艺术风格。我们的‘制作成本’可能没TVB某些大制作高，但我们的‘品质’和‘独特性’，未必就比它们低，甚至在某些方面是超越的。
我们不能用我们的‘制作成本’去对标别人的‘制作成本’，然后用一个打折的价格卖掉。
我们卖的是‘成品的价值’和‘市场的潜力’。
TVB不认这个价值，没关系。
如果亚视也不认，或者说，只认一个极低的价值，那我们宁可不卖。
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亮出我们的底牌，告诉他们，我们对自己的东西，是这个估价。
他们接不接受，是他们的事。
但如果我们自己先心虚，开个低价，那在谈判桌上，就永远处于下风了。”
他看了一眼两位同伴：“周太要求看片，这是个好信号。
她对这部剧，至少是感兴趣的，愿意花时间评估。
我对我们的剧有信心。
如果她和她的人，看完之后，依然觉得不值八万，甚至不值一个合理的价格，那我们再考虑调整策略。
但绝不是在没看片之前，就先自己把价格砍到脚脖子。”
司齐的话，让周学文和吴明陷入了沉思。
他们意识到，司齐坚持的不仅是价格，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对自身创作价值的捍卫。
他们心里依然没底，但看到司齐如此镇定自信，也只好把疑虑暂时压下。
与此同时，在亚视内部，司齐的报价和他带来的样片，也引发了一场不小的争论。
在周梁淑怡召集的高层看片及评估会上，制作总监徐小明首先发难。
他是亚视的资深制作人，以制作《霍元甲》、《陈真》等剧集闻名，对成本和市场极其敏感。
“周太，司先生开出的价格，完全没有诚意！”徐小明直言不讳，“八万港币一集？我们亚视现在自制剧的平均成本，一集也就在十万到二十五万之间浮动。一部外购剧，尤其是来自内地的剧集，制作水准、观众接受度都是未知数，怎么可以开出接近我们自制剧的成本价？这简直是开玩笑！我建议，如果真有引进意向，价格必须大幅压低，最多不能超过两万港币一集，而且还要看具体成色。”
其他高层也纷纷附和：
“是啊，大陆电视剧我看过一些，布景粗糙，表演话剧腔重，节奏拖沓，都是样板戏，很‘土’的。就算这部《新白》内地反响好，可能也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未必适合香港观众的快节奏口味。”
“演员一个都不认识，完全没有号召力。现在和TVB打收视战，正是关键时刻，引进这样一部没有明星、制作存疑的剧集，万一收视扑街，会影响我们整体士气，也给TVB看笑话。”
“我也担心文化差异。白蛇传的故事，老人家或许知道，年轻人谁关心？怕是引进了，也只在少数怀旧的观众里有点反响，拉不动整体收视率。风险太大，不值这么高的价钱。”
会议室内，不看好的声音占了主流。
周梁淑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理解同事们的担忧，毕竟亚视长期处于弱势，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对可能拉低收视、浪费资金的项目格外警惕。
但她心里，对司齐这个人的能力，她还是相信的，司齐能开这么高的价格，肯定有其道理。
“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周梁淑怡等讨论声稍歇，才开口道，“徐总监说得对，价格确实高。同事们担心的风险，也都是现实问题。
不过，司齐这个人，不是信口开河之辈。
他既然敢开这个价，还主动提供样片，或许这部剧确有独到之处。
我提议，我们先暂时搁置争议，一起看看司先生带来的前三集。
是好是坏，是金是土，看过之后，再做判断不迟。
如果看完觉得确实不值，那我们就礼貌地回绝，或者报一个我们心理的底价。但如果……真有惊喜呢？”
总裁发了话，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虽然心里大多不以为然，但还是抱着“看看也无妨”的心态，集中到了小放映室。
灯光暗下，屏幕亮起。
《千年等一回》的旋律在放映室里回荡，伴随着极具中国水墨意境的开场画面。
一开始，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带着审视的目光。
但很快，随着剧情的展开，西湖美景如画卷般呈现，白素贞的仙气与绝美，许仙反串的书生儒雅与憨厚，小青的灵动俏皮，以及“游湖借伞”、“借伞定情”等经典桥段的细腻演绎，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放映室里越来越安静。
原本挑剔的目光，渐渐被剧情吸引。
当看到许仙被抓，不少人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
三集播完，片尾曲响起，放映室的灯重新亮起。
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众人脸上的神情，与看片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质疑、轻视、不以为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艳、沉浸、以及难以置信。
徐小明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周梁淑怡，眼神发亮，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周太！”
“徐总监，你说。”周梁淑怡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是平静地问道。
“买！一定要买下来！”徐小明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语气斩钉截铁，“我之前的话收回！这部《新白娘子传奇》，制作之精良，远超我的预期！演员表演极其出色，剧情改编既尊重传统，又有新意，节奏张弛有度，情感铺垫极其到位！这绝对是一部精品！甚至……”他顿了顿，语出惊人，“甚至有可能，在今年掀起收视热潮，有潜力争夺年度收视冠军！”
“年度收视冠军？”这个预测太过大胆，连周梁淑怡都愣了一下。
以亚视目前的收视基础和TVB的强大统治力，谈“争夺冠军”似乎为时过早。
“我明白这听起来有些夸张，”徐小明激动地说，“但这部剧的品质就在这里摆着！它有这个潜力！它的故事、它的情感、它的制作，都是顶级的！香港观众已经多久没看到这么制作精良、情感饱满的古装神话剧了？
TVB那些套路化的商战剧、家族剧，观众早就看腻了！
《新白娘子传奇》的出现，很可能带来一股全新的观剧热潮！
八万一集是贵，但如果我们运作得好，带来的收视提升、广告收益、以及对我们台品牌形象的提振，绝对值这个价！
周太，我以我二十年的制作经验担保，这部剧，必须拿下！而且要快，绝不能让TVB反应过来！”
徐小明是亚视的王牌制作总监，他的眼光和判断，在台内极有分量。
他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和如此高的评价，彻底扭转了会议的风向。
其他原本持怀疑态度的高层，此刻也纷纷点头赞同：
“确实拍得好！没想到大陆能拍出这么精致的古装剧！”
“白娘子和许仙演得太好了，感情戏细腻动人，我一个大男人都看进去了。”
“服化道太美了，比我们很多自制剧都考究。”
“故事改编得很好，既有古典韵味，又符合现代观众的审美。”
“如果宣传得当，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
周梁淑怡看着群情振奋的同事们，心中也再无疑虑。
她虽然不认为一定能争夺年度冠军，但这部剧的卓越品质和对观众的强大吸引力，已是毋庸置疑。
用快要接近自制剧的成本价引进一部外购剧，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新白娘子传奇》值得这个价，甚至可能带来超值的回报。
“好。”周梁淑怡做出了决定，“既然大家都认可这部剧的品质和市场潜力，那我们就全力争取。徐总监，你牵头，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小组，评估具体的播出安排、宣传策略。我会亲自再和司先生沟通价格细节。这部剧，我们亚视要定了！”
三天后，司齐一行再次被请到亚视总部。
这一次，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周梁淑怡亲自在会议室门口迎接，笑容满面。
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亚视方面没有再在“值不值”的问题上纠缠，而是直接进入了具体的商务条款磋商。
经过几轮友好的讨价还价，双方最终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