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也点头：“那套书分量不轻。能进去，是认可。”
史铁生也笑着点头表示认可：“这是大好事啊！恭喜啊，司齐。”
他们的反应，与对“海马”的态度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对文学本身、对历史评价体系下意识的敬畏和认可。
即使是最不羁的余桦，在这个话题上也表现了尊重。
“说起来，我的《河边的错误》也入选了。”余桦笑嘻嘻的来了一句。
“可以啊！华子！”司齐乐呵呵对余桦道。
余桦也笑呵呵地说：“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和《金发婴儿》也入选了。”
……
鱼汤见了底，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众人又聊了些文坛趣事，骂了骂不靠谱的评论家，感叹了下越来越看不懂的年轻作者。
……
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齐对明朝产生了兴趣，他购买了大量的书籍，研究这段历史。
初秋之际，他开始动笔写《大明王朝1566》。
差不多过了三个多月，到了冬季。
浙江电视台的老朋友、制作部主任周学文通知他，由他监制和编剧的《新白娘子传奇》提名了优秀连续剧，陶慧敏提名最佳女主角，何赛飞提名最佳女配角，
请他务必回杭州，参加第10届中国大众电视金鹰奖。
腊月的杭州，湿冷浸骨。
司齐裹着羊绒大衣从火车站出来时，天已近黄昏。
他拦了辆黄色“夏利”，报出地址，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
保俶塔静默在暮色里，西湖水泛着铅灰色的光。
推门进屋时，暖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
陶惠敏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故意板起脸：“还知道回来啊？颁奖典礼明晚就开始了。”
“这不赶上了么。”司齐笑着放下行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做什么好吃的？”
“东坡肉，你爱吃的。”陶惠敏任他接手，自己退到一旁，倚着门框看他动作。
他瘦了些，下巴有淡青的胡茬，但眼睛依旧清亮。
晚饭时，陶惠敏话很多，说去东南亚的事情，说了剧团的事情，还说颁奖礼的流程，说听说哪个台的哪个剧也入围了。
司齐安静地听着，给她夹菜。
直到她终于停下筷子，轻声问：“你说……我能拿奖吗？”
司齐抬起头。
灯光下，她化了淡妆，眼睑上扑了细细的珠光。
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能。”他说，语气笃定得让自己都有些意外，“《新白娘子》这个热度，这个影响力，不给你给谁？”
陶惠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既有释然，也有自嘲：“你就哄我吧。李羚老师的《上海一家人》我也看了，演得真好。还有《编辑部的故事》那几位……”
“她们是演得好，”司齐截住她的话头，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但你演的白素贞，是独一无二的。观众记得的会是这个角色，评委也会看到。”
这话半真半假。
他心里清楚，奖项这种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新白娘子传奇》现象级的热度是双刃剑——既是资本，也可能被诟病“通俗”。
陶惠敏反手握紧他，用力点了点头。
翌日的红毯设在杭州饭店（香格里拉饭店）外。
镁光灯的热度几乎能灼伤人。
当《新白娘子传奇》剧组走上红毯时，尖叫声和快门声达到了顶峰。
黄蜀芹导演走在最前，从容淡定；陶惠敏一袭水绿色旗袍，外罩白色毛呢大衣，温婉依旧，对着镜头微笑挥手；何赛飞的红裙明艳照人；钱惠丽等其他主创紧随其后。
而司齐，作为编剧和监制，走在陶惠敏身侧。他今天穿了身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在一众正装中显得有些随意，却奇异地贴合他“作家”、“才子”的身份。不断有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司齐老师！对今晚拿奖有信心吗？”
“《新白娘子传奇》收视率打破众多纪录，开创了收视神话，您认为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会和陶惠敏老师再次合作吗？”
他停下脚步，面对镜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闪光灯太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他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如果没有信心，我们就不会站在这里。《新白娘子传奇》的成功，属于台前幕后每一个为之付出的人。至于秘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陶惠敏、黄导，又看向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讲一个好故事。永远怀着诚意，去讲一个能打动人的好故事。这就是唯一的秘诀。”
颁奖大厅内灯火辉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浮动着香水的气息。
司齐和剧组坐在中前排，能清楚看到台上巨大的金鹰标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旁边不远就是《编辑部的故事》里的主演葛优、张瞳、侯耀华，导演赵宝刚和金炎，以及虽显青涩、相貌却已定型的冯晓刚。冯晓刚是这部戏的编剧之一。
流程过半时，颁到了“优秀电视连续剧”。
“获奖的是——”颁奖嘉宾拖长了调子，打开信封，“《新白娘子传奇》、《上海一家人》、《编辑部的故事》、《外来妹》、《中国神火》恭喜！”
掌声雷动。
司齐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搞批发似的？一次这么多优秀电视剧。
他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跟着起身，与身旁的黄导、陶惠敏等人拥抱。
他能感觉到陶惠敏的手臂有些僵硬。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稳步走上台。
从颁奖嘉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展翅金鹰造型的奖杯时，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
光影交织，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望向他。
他看到了周学文在侧前方用力鼓掌，看到了黄导欣慰的笑，看到了陶惠敏仰着脸，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水晶吊灯还亮。
“谢谢组委会，谢谢评委。”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在大厅里回荡，“这个奖，属于浙江电视台、上海电视台、上海电影制片厂所有参与制作的同仁，属于黄蜀芹导演精湛的执导，属于陶惠敏、何赛飞、钱惠丽等所有演员的精彩演绎，也属于每一位喜爱《新白娘子传奇》的观众。”
他顿了顿，举起奖杯。
“有人说，电视剧是通俗艺术。没错。但通俗不等于低俗，更不等于没有力量。一个好故事，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呈现，都能穿越时空，打动人心。这座奖杯，是对‘好故事的力量’的肯定。谢谢大家。”
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