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揉了揉眉心,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是这样,央视,他们找上门,要拍《大明王朝1566》的电视剧,指定要我当编剧。何主编,您说,这……这事儿,我能拒绝吗?我敢拒绝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过来。
何成伟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央视?
《大明王朝1566》?
电视剧编剧?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威力不亚于一颗炸弹。
是啊,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司齐,面对央视的邀约,他能拒绝吗?
他敢拒绝吗?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那可是央视!
代表着最高平台和某种意义上的官方认可!
这诱惑,这压力,哪个作家扛得住?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的青烟。
指责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半晌,何成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那……那稿子怎么办?《九州封神录》怎么办?你就一点存稿都没有吗?”
“存稿……有倒是有一点,”司齐连忙说,试图安抚,“大概……三万字左右。下一期,紧赶慢赶,修改一番,应该能凑出来,不会开天窗。”
何成伟刚刚提起的一点点希望,瞬间又被司齐后面的话击得粉碎。
“但是,”司齐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大明王朝1566》的剧本,央视那边催得紧,要求也高,这是慢工出细活的大工程。我估计……起码得全身心投入写两个月。所以……下下一期,也就是两个月后的那期《故事会》,《九州封神录》的稿子……我……我真没有。实在对不住,何主编,我也没想到央视会这时候找上来……”
两个月!
断更一期!
何成伟感觉眼前又是一黑。
虽然比之前的“失踪”好点,但这可是在连载势头最劲、读者期待最高的时候!
而且,这是明知故犯!
是有了保证之后的毁诺!
“司齐!”何成伟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你还记得自己的保证吗?!‘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否则绝不断更’!白纸黑字写着!你现在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你如果无故断更,出版社有权不支付稿酬!你这是要放弃稿费吗?!”
电话那头,司齐沉默了一瞬。
然后,何成伟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声。
他居然还敢笑!
何成伟暴怒!
捏紧话筒的手,猛地用力,都快要把把手捏断了。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要稿酬了。
“哈哈,”司齐颇为豪迈的哈哈大笑,“些许稿费罢了,为了把《大明王朝1566》拍好,舍弃也就舍弃了吧!值得!”
“……”
何成伟拿着话筒,彻底无语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还能说什么?
人家连稿费都不要了!
摆明了“我就断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态度!
他猛地意识到司齐不缺钱啊!
对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更关键的是,司齐不要,他敢不给吗?
“你……你……”何成伟“你”了半天,气得嘴唇哆嗦,最终什么狠话也没能说出来,只能狠狠地把电话听筒砸回了座机上!
发出一声巨响。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办公室里,何成伟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天花板上,“他居然敢!他居然真的敢!拍着胸脯保证的话还在耳边呢,转眼就为了央视的剧本断更!他怎么敢的!啊?!咱们可是有口头保证的!有保证的!”
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等着的蔡倩,看到主编这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就凉了半截。
但一丝侥幸还是让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主……主编,司齐老师……他怎么说?稿子……还能来吗?”
何成伟猛地停住脚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瘫坐回宽大的椅子里,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用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然后放下手,脸上是无奈和认命的复杂表情。
“有,也没有。”他有气无力地说,“下一期的稿子,他说有存稿,能赶上。”
蔡倩眼睛刚亮了一下。
“但是,”何成伟的声音更加苦涩,“下下一期,肯定没了。央视让他写《大明王朝1566》的剧本,至少要写两个月。他……亲口说的,铁定断更。”
蔡倩的心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也感到一阵苦恼和无力。
“主编,”蔡倩试探着说,“司齐不是保证了吗?他无故断更,咱不支付他稿费。看他还怎么嚣张……”
“保证?稿费?”何成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苦笑起来,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觉得,司齐这样的大作家,会在乎《故事会》这点稿费吗?人家刚才亲口说了,‘些许稿费罢了,舍弃也就舍弃了吧’!听听,这口气!人家根本不在乎!”
蔡倩哑然。
确实,以司齐的版税收入和现在的地位,《故事会》的连载稿费对他而言,可能真的只是“些许”。
她不禁也生出一丝感慨,羡慕起司齐这样的“文人风骨”来——只有拥有足够雄厚的经济基础和无可替代的才华,才敢如此洒脱地说出“不在乎钱”的豪言吧。
“那……主编,咱们难道真的因为断更,就不给他开稿费了?”蔡倩还是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虽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何成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看蔡倩的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给他开?!你想什么呢!那可是央视的电视剧项目!
央视要知道,因为他们找司齐写剧本,导致我们《故事会》扣了司齐的稿费,你猜央视领导会怎么想?怎么看我们《故事会》?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被那些小报添油加醋一写,《故事会》成了阻挠优秀文化作品创作、打压作家的恶霸了!
咱们还要不要口碑了?还要不要在文化圈混了?”
他越说越激动,又带着深深的无奈:“再说了,司齐是谁?是咱们《故事会》单册销量两次破纪录的大功臣!
是咱们的财神爷,金字招牌!就算不给我自己开工资,咱们也不能扣他的稿费!
这是基本的行业操守,是道义,是做人做事的底线!
我何成伟能为了这点事,把咱们杂志社和自己的脸面都丢了吗?”
蔡倩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主编刚才还暴跳如雷、一副要跟司齐拼命的模样,现在又变成这副瞻前顾后、权衡利弊、自己快把自己说服的“受气包”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主编的怒火和狠话,真的只停留在口头发泄阶段啊!
一到真要采取行动,考虑到实际后果和各方关系时,立刻就焉儿了。
哎,这主编真难当啊!
谁愿意干谁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