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你觉得,你能不能写一个这样的剧本?一个票房能稳稳超过五千万的喜剧电影剧本?”
“我……恐怕很吃力!”司齐满脸苦涩,他最近正琢磨着攻坚《花城》和《当代》呢。
而且,他归根结底是一位作家,不是编剧,也不是专门搞电影的。
“司齐同志,能者多劳嘛!”
司齐欲哭无泪,“可我终究是一位作家!”
韩三品坚定摇头,“不,你是当之无愧的电影大师!”说完,他看向田壮壮。
田壮壮忙不迭的点头,“确实,司齐,你就别谦虚了,你就是电影大师!”
司齐感觉自己被坑了,“唔,我真的只是一名作家啊!”
韩三品有些顽固的坚持,“司齐同志,你就别谦虚了,你是咱们中国电影现在最稀缺的中流砥柱型人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谁也不能否认的事实!”
司齐都快变成苦瓜脸了,“我……”
“你看,你对市场的判断这么准,对观众心理把握这么透,写出的本子又这么叫好又叫座,你不写,谁写?”韩三品根本不给司齐拒绝的机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咱们中国电影要想真正站起来,跟好莱坞碰一碰,缺的就是你这样的顶尖编剧!
你放心,只要你肯写,咱们北影厂第一个全力支持!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投入全部的资源,把你这个超过五千万票房的喜剧剧本,拍成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
司齐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是想探讨市场,不是想领任务啊!
而且他是作家!
他的主战场是文学期刊!
是那还没“攻克”的《当代》和《花城》!
电影剧本只是偶尔为之的“副业”,怎么听韩三品这意思,他司齐都快成北影厂的“御用编剧”、中国电影的“救世主”了?
“韩厂长,我真不是推脱,我真的很忙,我……”司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时,一直没怎么插话的田壮莊再次助攻了,他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司齐,咱们是老朋友了。一起拍《情书》的时候,条件那么艰苦,可那股子为了电影拼尽全力的劲儿,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对电影是有真感情的,你是真心希望中国电影好。”
他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指着窗外,仿佛指着整个中国电影产业:“你看看现在,去年票房前十,咱们自己就占了两部,还都是垫底的!进口片把咱们打得都快没还手之力了!
再这样下去,电影人的心气儿真要散了!
报纸上那些话,‘中国电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面临生死存亡’、‘濒临崩溃’……虽然难听,可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忍心看着咱们自己的电影,就这么一步步被挤到墙角?
忍心看着那么多还在坚持的电影人,因为看不到希望而心灰意冷?”
田壮莊这番话,情感真挚,直接扣在了“责任”与“情怀”上,比韩三品的“大义”更加具体,也更能触动司齐。
司齐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自己很忙”、“有文学梦”的推脱之词,在田壮莊描述的这幅产业凋敝、同行苦撑的画面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点“自私”。
他能说自己不在乎吗?
能说自己只想安心写小说、集邮文学期刊吗?
面对两位为中国电影操碎了心、此刻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厂长,面对田壮莊眼中沉甸甸的信任,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司齐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仿佛能听到自己肩膀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嘎吱”作响。
半晌,司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无奈的话:“那……我再试一试?”
“好!!”韩三品和田壮莊几乎同时喊出声,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
韩三品更是用力一拍沙发扶手,朗声笑道:“这就对了嘛!咱们中国电影人,就是要有这样的担当和气魄!
迎难而上,敢为人先!
司齐,你放心去写,厂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司齐看着两人喜形于色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无语凝噎。
神特么电影人!
谁跟你们是“咱们”了!
我司齐,归根结底是个作家啊!
电影剧本只是副业!副业啊!
怎么就被架上“中国电影中流砥柱”、“担当气魄”的高度了?
还“再试一试”?
这试试的代价,可是一份超过五千万票房的喜剧剧本啊!
这压力,比《蝴蝶效应》只大不小!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见韩三品和田壮莊那仿佛已经看到金光灿灿的票房数字的兴奋眼神,司齐知道,这个担子,他是甩不掉了。
得,看来“攻克”《当代》和《花城》的计划,又得往后推一推了。
先琢磨琢磨,这年头,什么样的喜剧,才能在中国电影市场,真金白银地砸出五千万票房来?
这简直比写一篇拿茅奖的小说,压力还大啊!
司齐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走廊的尽头,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韩三品坐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脸上兴奋的红潮渐渐褪去。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目光有些放空,仿佛在穿透墙壁,看向某个不确定的未来。
“老田,”韩三品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你说……司齐他,真的能写出那种……票房稳稳超过五千万的本子?”
田壮莊也收敛了笑容,走到窗边,看着司齐那辆红色夏利缓缓驶出厂区大门。
他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韩厂,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5000万票房……这个目标,对现在的国产电影市场来说,太高了,高得有点……不切实际。”
他走回沙发坐下,掰着手指头给韩三品算账:“《蝴蝶效应》,咱们都清楚,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剧本顶尖,表演惊艳,话题引爆,加上司齐的金字招牌,最后也就3700万,这已经是近些年国产片里凤毛麟角的成绩了。
5000万?
那意味着要比《蝴蝶效应》再多出至少1300万的观众走进电影院,而且票价还不能跌。
以现在的平均票价和观影人次……难,太难了。”
韩三品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田壮莊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
刚才在司齐面前,他是故意把调子起高,用高目标去激发司齐的斗志和潜能,也是给厂里、给项目定一个必须仰望的标杆。
但关起门来,面对自己最得力的副手,他必须面对现实。
“我心里想着,”田壮莊继续道,语气实在,“司齐如果能再写一个本子,品质不输《蝴蝶效应》,哪怕是喜剧,能再拿个4000万上下的票房,咱们就真的该烧高香了!
那就证明《蝴蝶效应》不是昙花一现,证明咱们国产片在特定类型和优秀创作下,是有稳定产出、能与进口片在市场上掰掰手腕的。
这,就是巨大的成功,能给行业注入的信心,比空喊5000万口号实在得多。”
韩三品终于喝了一口凉茶,咂摸了一下嘴,仿佛那茶水的苦涩正合他此刻的心境。
“是啊,老田,你说得对。5000万……也许真得等几年。”韩三品的目光变得悠远,“等咱们国家的经济再发展发展,老百姓口袋里闲钱再多点,愿意花在文化娱乐上的比例再高点;等更多的现代化多厅影院建起来,观影条件更好;等VCD、盗版的冲击能被有效遏制;等观众的观影习惯被更成熟的市场培养起来……到那时候,一部真正顶尖的国产商业大片,冲击5000万票房,或许才真的有希望。”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可现在,咱们等不起啊。市场不等人,进口片不等人,观众的耐心……也有限。不管最后是4000万还是多少,只要他能再拿出一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把国产电影这口气再提一提,把市场的热度再维持一阵子,给后面的创作趟条路,积累点经验,那就是功德无量。”
田壮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您刚才才那么说,先把目标定死,把司齐‘架上去’。他这人,我了解,有才,低调,谦和,但骨子里有责任感,真把担子压给他,他拼了命也会去做到最好。就算最后到不了5000万,过程也一定会逼出他全部的潜力,出来的本子,质量绝对有保障。”
“对,就是逼一逼他,也逼一逼我们自己。”韩三品放下茶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厂里接下来,必须全力配合。他要什么给什么,制作、宣传、发行,我们必须做到最好,不能拖后腿。这次,咱们要打一场有准备的、全方位的硬仗!”
“明白!”田壮莊挺直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