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回到四合院,对着满架的书和空白的稿纸,着实头疼了好几天。
喜剧,还要能卖过五千万……在1997年,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冥思苦想,直到某个深夜,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错位”。
当一个人无比认真地活在别人的谎言里,而周遭的残酷现实却被他当成一场投入的演出,这种极致的错位,不就是天然的笑料源泉,也藏着小人物的悲欢吗?
一个名字和故事框架,如同被这道光照亮般,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个杀手不太冷静》。
他兴奋地铺开纸笔,连夜勾勒出剧本大纲:
【危机缘起】过气导演米勒(本土化可改为“米导”),为艺术梦想拍片却血本无归,欠下黑帮大佬哈维的高利贷。
哈维不仅催债,更看上了米导的妹妹米兰,逼迫她嫁给自己抵债。
走投无路的米兰,为拖延时间,情急之下谎称认识一位行事低调、从未露面的神秘顶尖杀手“卡尔”,许诺十天之内必带卡尔来见。
【假扮入局】米兰根本找不到真杀手,眼看死期将至,绝望中发现了一个救命稻草——在影视城跑龙套多年、对表演有着近乎疯魔执著、却始终不得志的演员魏成功。
魏成功单纯、一根筋,坚信“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米兰与其弟弟米导联手,精心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以“著名意大利黑帮片导演”的名义,邀请魏成功出演一部“全封闭、无剧本、沉浸式、全程即兴发挥”的黑帮大片男一号——杀手卡尔。
魏成功信以为真,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一头扎进了真实的黑帮巢穴。
【戏中戏失控】这是全片最精华的喜剧部分。魏成功将真实的黑帮交易、枪械威胁、大佬的喜怒无常,统统当作了剧组安排的“逼真考验”和高超的“即兴表演”。他拿出毕生所学、极度认真地“塑造”杀手卡尔:
初次见面,彪哥给他下马威,递过一杯酒,魏成功以为是道具,用表演课上学的“情绪酝酿”法,将酒缓缓倒在手上,眼神忧郁。
彪哥手下拔刀,魏成功以为是测试反应,不仅不怕,反而拿起刀深情地舔了一下,大谈“刀口的血腥味是复仇的开端”,把一群真流氓看傻了。
被要求跳楼表忠心,他以为是拍特技,二话不说真跳,挂在半空还问“导演,机位在哪?我眼神给得对不对?”
不懂外语的他,被要求翻译意大利黑帮的话,他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硬是把对方的问候翻译成挑衅,引发一场混乱枪战,自己却毫发无伤,还在硝烟中陶醉于“这爆炸特效太逼真了”。
米兰和米导在一旁心惊肉跳,被迫化身“导演组”和“场记”,不断临场搭戏、圆谎,甚至连夜搭建假的片场布景来维持骗局,漏洞百出却又滑稽地勉强维系。
【真相反转与结局】哈维的二把手吉米,阴险狡诈,早就觊觎老大位置。他看穿了魏成功是假货,却不点破,反而利用魏成功的“演技”,设计借刀杀人——诱导魏成功在“一场重头戏”中“真杀”了哈维。
魏成功被蒙在鼓里,以为是在演高潮戏,全力投入。
关键时刻,吉米软禁了米兰姐弟,准备在婚礼(娶米兰)当天篡位夺权。
婚礼决战:魏成功被安排假扮神父,主持婚礼。当他发现米兰姐弟被绑、现场气氛真正变得杀气腾腾时,他那套“演戏”的理论与现实碰撞,为了保护“剧组”和“女主角”,他第一次在真实的情境中,用“表演”的方式展开了反击,制造了一系列阴差阳错的混乱。
真杀手现身:就在吉米以为大局已定时,真正的神秘杀手卡尔意外出现,原来他一直被吉米的计谋蒙蔽。卡尔揭露了吉米的篡位阴谋,与魏成功这个“同行”产生荒诞的误会互动,最终在混乱中将真正的反派推入海中。
荒诞收场:吉米被赶来的警方清算。真相大白,魏成功才知一切都是假的,唯有他的表演是真的。哈维大难不死,被魏成功“真诚”的“演技”和这出闹剧的荒唐所打动,竟放弃了追究,反而投资了米导的新片,条件是魏成功必须主演。魏成功这个被命运开了巨大玩笑的龙套,最终凭着他对表演的执念和那份傻乎乎的认真,在啼笑皆非中获得了迟到的认可,骗局以一场盛大而荒诞的庆功宴告终。
大纲既定,他不再犹豫,将四合院的门一关,对外只称闭关写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四合院静得只剩风吹树叶和钢笔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他沉浸在魏成功的世界里,描绘着他每一次自以为是的精彩表演,构思着每一个因信息不对称而迸发的笑料,打磨着每一句充满“信念感”的台词。
他知道,要撑起五千万的野心,这个剧本的每一场戏、每一个人物,都必须像魏成功手中的那把假枪——看着唬人,实则每一颗子弹,都是精心打磨的笑弹,直击观众的笑穴。
剧本写到“魏成功在婚礼上假扮神父,刚要动手却被吉米的人团团围住”的关键处,司齐卡住了——是让真杀手卡尔从天而降,还是让魏成功自己用“演技”破局?
他咬着笔杆正皱眉,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是许情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司大才子,又在闭关?给你送温暖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提着盒饭进了书房。
司齐原本不觉得饿,可隐约嗅到的饭菜香味,还是让他的胃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他放下笔,忍不住笑:“你这送饭的点儿掐得太准,我都快被你训成条件反射了。”
许情白他一眼,把盒饭往桌上一搁:“少贫,赶紧趁热吃。”
说着解开袋子,露出几个白色泡沫餐盒——香喷喷的白米饭,配着油亮亮的宫保鸡丁、酸甜适中的鱼香肉丝、炖得软烂的红烧排骨。
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司齐喉结滚动,看着油光华亮的排骨,他忍不住口舌生津,吞咽唾沫。
他拿起筷子,指尖微颤,却仍下意识保持着几分斯文,没有狼吞虎咽的粗野,只是动作快得近乎急切。
夹起一块排骨,肉在筷尖轻轻晃悠,软烂得仿佛要自行滑落。
他微微低头,牙齿一合,毫不费力便咬下一大块肉,软烂的肉质在齿间化开,咸甜交织的酱汁瞬间溢满口喉,油脂丰腴却不腻口,甜香顺着舌尖一路往下窜。
饥饿在这一刻被狠狠击中。
他顾不得细嚼慢咽的体面,只快速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每一口都扎实饱满,肉香混着骨香在口腔里翻涌。
吞咽的瞬间,温热软烂的肉顺着喉咙滑入空荡的胃里,那股从五脏六腑升起的空乏被瞬间填满,一股熨帖至极的满足感直冲头顶。
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透着久饿之后的酣畅。
一块接一块,软烂的排骨毫不费力地被拆解入腹,甜香在唇齿间萦绕,饥饿感一点点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踏实与满足感。
“香,太香了!”司齐微微眯起双眼,忍不住连声称赞。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给你买的!”许情脸上挂着笑,微微偏头,当看到司齐满脸的满足感,仿佛自己也满足了一般,脸上的酒窝就更明显了。
随后,她的目光飘向桌角那叠厚厚的手稿,走到书桌后面,拿起了桌上的剧本。
“《这个杀手不太冷静》,”她看着封面标题,眼睛一亮,“写到哪儿了?”
司齐扒了口饭,含糊应着:“刚写到婚礼大战,吉米要篡位……”
话没说完,许情已抓起剧本翻起来,看着魏成功舔刀、跳楼、胡诌意大利语的桥段,笑得肩膀直抖:“这魏成功也太傻了!不过傻得可爱……后来呢?”
司齐咽下排骨,无奈摊手:“后续还没写,正卡着呢。”
许情一听,剧本往桌上一拍,绕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肩膀轻轻摇晃:“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吉米会不会得逞?魏成功会不会出事?你快说!”
司齐正好吃完饭,他现在满满的饱腹感,血液都跑到肚子里去消化去了,脑子有点懵,也根本不想动脑子。
他心满意足地索性往后一靠,指指肩膀又点点大腿:“姑奶奶,写一天了,也坐了一整天了,全身酸软无力,加上吃了你的美食,脑子木木的,根本转不动啊。”
许情瞪他,却还是乖乖站到椅后,温热掌心贴上他肩颈,软软呼呼的手指微微用力,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就你会使唤人……快说,后来怎么样了?”
司齐舒服得眯起眼,故意拖长音:“还没想好呢——”
“你敢耍我!”许情秀眉微拧,手一停,巴掌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司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纤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