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老营。
曾经克烈人的牧场上。
许多小孩,抱着小羊羔,看他们骑马集结。
在这段乱世中,鞑靼人集结过很多次,但是对手都一样。
就是去打契丹人...
曾经大辽一统北境的时候,克烈部就带着大家反抗契丹的残酷剥削,一度打得西京府招讨司不敢出城。
后来女真人来了,征调草原杂胡,一起灭辽。
如今归顺了大景,成为大景的子民,又被征调去灭西辽。
被契丹人剥削三百多年的鞑靼人,一听去打契丹,格外来劲。
而且如今有了兵刃,再也不用使骨箭、木棍绑石头的武器了。
有刀有枪,有盔甲,甚至还有了马鞍、马镫,打契丹人还不简单...
其实他们还不知道,西辽虽然统治者是契丹人,但一共就那么几千个契丹种。
大部分西辽兵马是他们征服的中亚土著。
这些人的战斗力,还踏马不如契丹呢。
而且他们对契丹,未必就有多少忠心,此时刚被契丹征服不久,若是耶律大石一直赢,他们还能保持忠诚。
只要耶律大石战败一次,他们马上就要造反。
就如同当年前秦天王苻坚,不管他施了多少仁义,淝水一败,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
耶律大石建立西辽的时间,比陈绍建立大景还晚,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笼络人心。
建武七年的春日,漠南漠北,都在招募兵马。
漠北的鞑靼、室韦、女真、契丹、奚族...还有高丽人,被招募去平定东瀛的虾夷人(北海道)。
而漠南则组建了骑兵,要配合西征。
负责前来征兵、调兵的,正是王德。
他骑在马上,皱着眉头,显然是被派来干这个脏活有些不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脏活...
因为这些鞑靼人是不洗澡的。
身上臭气熏天。
王德来到这里征兵,第一件事就是要他们用草药洗澡防虫,一切按景军的要求来。
他只是一个年轻的武将,自然不懂上级的用意。
站在他的角度,打仗的终极目标就是赢,就是击败敌人。
自己这些汉军已经足够了,根本无需征调鞑靼人。
但是对上层来说,带着鞑靼人出去打一仗,军队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
等他们回来之后,身上就带着汉军中的品质,在军中也可以学习到汉话。
将来他们就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身边人。
甚至有人立下大功的话,去到中原或者新征服的州府里任职,这个家庭就算是彻底汉化了。
而且让他们跟着景军去打胜仗,征服西边的土地,他们潜意识里,也会提高对大景的归属感。
王德不是一个很精细的人,他自己平日里也不怎么注重卫生。
但是面对鞑靼人,他还是嫌弃的很,只是碍于军令,不能捂着鼻子直接离开。
他的态度很恶劣,对鞑靼人不假辞色,板着脸一笑不笑。
但是鞑靼人却很知足。
这位朝廷上官来到咱们草原,不杀人、不减丁、不奸淫自己的妻女、不勒索钱财、不宰杀大家伙的牛羊...
板着脸?
板着脸咋了。
辽金两代人作孽,极大地压低了鞑靼人的阈值,让他们觉得臭着脸的王德就是个活菩萨。
其实鞑靼人,已经比以前强多了,在金兵征调他们的时候,草原杂胡的形象比原始人强点有限。
也就是那些领主、酋长,还算是有点人模样。
其他的,都是些披着兽皮的人形野兽。
这次随景军出征,其实是他们一个很好的机会。
有许多人,就此会进入文明世界,成为一个真正体面的‘人’。
而一旦他们跨过了这个鸿沟,哪怕是后来没落了、落魄了,也不会重新成为以前那种野蛮模样了。
最多是苦闷一点,在中原谋生,想办法东山再起。
陈绍其实是很擅长改造一个种族,或者改造一群人的。
从没藏部、横山羌,到后来的完颜拔离速部。
都被他用手段给改造了。
完颜拔离速的手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见到以前的女真哥们,是发自内心的鄙夷。
不想和他们为伍...
所以完颜拔离速,在女真最需要兵马的时候,一直缩在西北不归队,差点把宗翰气死。
要不是够不着,早把他砍了。
以前陈绍的实力有限,只能这样来改造人。
但是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是当世最强了,手段自然也更上一层楼。
冬营城,从来都不是解决草原问题的最终方案,而是一个开始罢了。
无论要汉化谁,利益绑定,永远是最好的办法。
一起出去打仗,征服西方,就是绑定的开始。
还有一点,草原这些鞑靼人,真就是西方的‘苦主’。
百十年后,他们肆虐西方的时候,装备根本没有今日好。
如今这个鞑靼军团,背靠超级靠山大景,补给、辎重、马事、兵刃、冬装...都得到了史诗加强。
战斗力比百十年后的蒙古子孙厉害多了。
古往今来,没有任何朝代,比大景更会打仗。
皇帝的班子,已经高强度地统筹战争十来年了,这十来年是一年也没停下来过。
帝国的机器,早就有了深深的战争惯性。
---
伊犁河谷,李孝忠的大营内。
除了吴玠之外,其他三个大王都到了。
吴玠和他们交情不厚,毕竟没有一起打过女真。
在出兵暖泉峰之后,吴玠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这些年一直镇守大后方,打的仗多是在西南。
这哥三,是真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过。
他们三个,能聚在一起聊天,也说明了陈绍厚道,君臣关系亲密。
要是别的皇帝,心里都该嘀咕了。
他们自己也要避嫌。
李孝忠用棍子拨动篝火,“此番西征,陛下的动作很大,调集的兵马,并不像是只图西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