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没有更多收获的话,你会反悔,不协助我们进入上城区吗?”萨麦尔问。
“这是一个问题,还是一个威胁?”蕾娜笑了起来,“嗯?你这人怪有意思的,哥们儿——你知道在人群里混、不想被背后捅刀子、被碎尸万段,最重要的是啥吗?”
她从椅子背上坐直身躯,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萨麦尔。
“我猜是血缘关系——发展血亲与家人们的势力,亲属之间肯定不会互相捅刀子。”萨麦尔揶揄。
“是信任。”蕾娜回答,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随后恢复了平静,好像没有听到萨麦尔的讽刺一样,随手扯了扯自己肩膀上披着的外套,“我在帝国理工的学生们中学会了弄虚作假和撒谎推诿,但在下城区的流氓堆里学到了信任——想要做个好老大,你得让别人信任你,你答应给人家东西,帮人家办事,就要踏踏实实办好咯。推诿拖延和反悔都会坏了信用,哪怕是几秒钟的磨蹭和不情愿,都会让别人不再追随你。”
“无论你们有没有别的收获,我都会帮你们办理进入上城区的手续——这是咱之前说好的,兄弟。我要是反悔,那我这老大就不用当了。”
“谢谢。”萨麦尔回答,“这个回答倒是一定程度上解答了我的疑问,感谢刃老大。”
“不客气,你这个甲壳子混蛋。”蕾娜磨着牙,“我看出来了,你还知道些别的什么,但我猜你也不打算说,所以……”
她从一旁的桌子上拽过一张硬纸片,从胸前高高隆起的衬衣口袋里拔出一支炭笔,潦草地写画了点什么,又在领口之间拽着一条链子,从饱满而拥挤的胸前拔出一枚印戒。
“我猜你们要走私什么大价钱的东西,或者被管控的玩意儿,所以才不想付通行费用……所以,这是来回的通行许可。”她从旁边扯过一块羊毛椅子垫作为软质底板垫着,把带着温度的印戒按在纸上。
纹章面用力按压,硬纸被压出凹凸不平的纹路,在硬纸上留下一个装饰橡树叶的短剑徽记,像是刻上去的一样。
“来回跨过上城区的时候把这东西给把守主干道的短剑帮派成员看,他们都认识的,不会审查你们的货物,也不会收过路费。”蕾娜把印戒和细铁链塞回自己领口的巨大沟壑之间,将硬纸片推给萨麦尔。“怎么说,哥们儿?”
“非常感谢。”萨麦尔接过硬纸片,颔首致意,“无论短剑帮在搞什么名堂,至少【刃老大】这个人让我觉得值得结交。”
“那么,要不要继续交个朋友?”蕾娜抬了抬鼻尖,“我知道你们的身份跟教国关系不大,就好像你们知道我的身份跟帮派混混关系不大。如果你们现在追随我,未来的橡木骑士领也将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我们会考虑的,但这样的决定需要时间。”萨麦尔回答,“至少,等我们把手头的事情完成。等到我们需要合作与互助的时候,我会想起你的。”
“不赖,那么——再见。”蕾娜咧嘴,“在上城区再见。短剑帮的势力在上城区也有分布,我在上城区的活动也更频繁——想起来我的时候就去问你们的向导,外乡人,他会知道短剑帮的刃老大平时在上城区的什么地方住。”
她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萨麦尔点了点头,把硬纸片塞进腰间的剑鞘夹层中,带着安士巴与拉哈铎起身离开。
尽管已经是凌晨三点,但门外仍然守候着握剑的随从们,对他们微微躬身行礼。
“短剑帮永远欢迎各位朋友。”脖子上有蚯蚓状疤痕的年轻人致意,帮三骑士拉开大门。
三骑士沉默地离开街道,在深夜空空荡荡的街区中迈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微脚步声,略带寒意的夜风吹过他们被焚烧出破洞的罩袍,吹散残留的烟尘与焦痕。
“她睡眠不足,严重缺觉,神志不清,不小心说漏嘴了——蕾娜有来自某个大家族的信息渠道。她知道猪甲帮卡莉的活动时间和活动方式,就是来自那个大家族的信息协助。”萨麦尔低声说,“三大家族,分别是钢铁与工坊的海勒姆,养殖与农业的布拉特,魔药与贸易的赫利克。”
“而卡莉之前提到了,抓捕俘虏是布拉特家族协助的行动……所以布拉特家族排除。”安士巴说。
“而我们应对的刺客就是赫利克家族的魔药师,他们和蕾娜同时派出了重复的刺客,显然和蕾娜不熟,也没有互相的通信渠道。”拉哈铎说,“赫利克家族排除。”
“是啊,她和海勒姆家族有关。”萨麦尔低声说,“至少,认识海勒姆家族的一个朋友……也许是她的兄弟姐妹,或者别的什么表亲。”
“我们在贩卖糖素之后,想要购买大量钢铁,还需要走海勒姆家族的渠道。”安士巴说。
“也许之后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想办法搭上这条线,只不过……橡木骑士领现在有够混乱的。”萨麦尔慢慢摇了摇头,“先回住处吧,今天实在太晚了,先去跟老杜克他们商量一下。进入上城区找到朵芙再说。”
“我们只是来买钢铁的。”安士巴抗议。
“是啊,当然,安士巴。我们只是来买钢铁的,顺路看看朵芙。”萨麦尔回答,“顺手的事儿。”
三骑士穿过空旷的街道,抬腿迈步跨过路边流浪汉们的窝棚,却隔着老远就看到住宿的旅社前站着两个人——正是之前告诉他们老杜克去处的魔族。
那两个魔族正在焦躁地东张西望,在看到萨麦尔等人的身影之后,慌乱地快步跑上来迎接。
“大人。”他压低声音,“奥尔森夫人和杜克先生他们……一直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