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回应。
“您好,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商队,听说这边有人会收购蜜糖。”萨麦尔凑近包铜大门说。
沉默。
“我们携带了一批精制蜜糖,也许各位矮人在自酿酒时会用到——您有兴趣看看吗?”萨麦尔略微提高了音量。
沉默。
“老大,你是真不会干商业啊……”拉哈铎压低声音吐槽,从侧面上前,凑近大门。
“我们有免费的试用装赠品哦,老爷们!”他对着大门高声说,“您可以先领两瓶免费的糖浆尝尝,要是满意了再来买!”
仍然是沉默。
铛铛!拉哈铎抬起手甲,又重重敲了敲门。
“老爷们,我们是干行商的,走了两天两夜没歇过了。您能让我们进去歇歇脚,喝口水润润喉咙吗?我们愿意拿一瓶精制蜜糖来换!”他对着大门喊叫。
“滚!”门里响起火气十足的咆哮,“滚蛋!又耍这种狗心眼子!弗洛伦推销员不准入内!不买糖!也不买酒!滚!”
“……他妈的,倔脾气矮子……他们不傻……”拉哈铎嘀咕着,退回到萨麦尔身后。
萨麦尔迟疑着,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进入这座固若金汤的矮人要塞。
什么叫做“又”?他沉思着,咂摸着门里矮人的话语。什么叫做……“弗洛伦推销员”?“不买糖”、“也不买酒”?
在橡木骑士领的上城区市集中,难道有什么“弗洛伦推销员”吗?
……确实有。
流金双子从弗洛伦王国带来的雇佣兵侍从,在金树皮魔药工坊的正对面开了一家昂贵的双鱼酒馆,接待出手阔绰又喜爱安静氛围的富裕市民,里面全都普通酒馆里搞不到的昂贵名酒陈酿。
看起来,流金双子曾经派人来过这里,试图用名酒陈酿与矮人们套近乎,但却失败了。
喜好喝酒的矮人连名贵佳酿都拒绝了吗?萨麦尔有点失望。看起来这群矮人似乎打定主意要维持中立,拒绝站队,完全不想掺和橡木骑士领内部发生的事情。
但他们饮食习惯的改变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改为清淡饮食、改为打包回家用餐呢?
这其中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他望着面前的大门,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
“安士巴?”他轻声说,“你刚才不肯说出口的想法,有可能是真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士巴闷闷不乐地回答。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萨麦尔回答,“那就试试看,让现实来告诉我们……你到底想说什么。”
矮人们喜欢口味浓郁的呛辣饮食,强悍的消化系统也不会受到影响,但人类不可能每天都这样吃——他们把堂食改为打包,每天都费劲把清淡的饭食带回工坊中,是为了给工坊里的人类带饭。
这一举动从几个月前开始。
几个月前,差不多是骸心的六位幽魂骑士们刚刚从地下被丢出来的日子,也差不多是安士巴来到骸心北部的灰苔远野、揍烂野生噬地魔虫、救下流浪走私者的时候。
“也许你们当中有一位朋友,恰好认识一位名叫安士巴的鹿角骑士。”萨麦尔对包铜大门说,“我们是顺路来找她的——安士巴就在这里。”
一声女孩的惊呼在门后响起,随后是粗犷的矮人嘀咕声。
安士巴咔哒响了一下。
哐啷!几秒钟后,包铜的厚重大门后响起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声,随后吱呀地滑动着,开启了一道缝。
“……安士巴?”淡褐色的发丝从门缝里垂落下来,剑与锤在腰间叮当碰撞着轻响。
朵芙·欧洛披着简洁利落的轻质皮甲,系着铁匠围裙,从门缝里探头,打量着三位骑士。三骑士的外形都进行了伪装,变化相当巨大。安士巴标志性的鹿角也被主动折断,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难以辨认。
萨麦尔侧身让开,把安士巴推到自己面前。
安士巴发出一声不自在的闷哼,倒像是萨麦尔给了他一拳似的。
在闷哼声响起的时候,朵芙小跑着从门缝里挤出去,张开手臂,紧紧抱在安士巴腰间。
“我一直记得这个不高兴的哼哼声。”她低声说,“这个声音鼓励我,督促我回来面对【铁炉社】留下的烂摊子——我不会再逃跑了,安士巴。”
安士巴又一次闷闷地哼了一声。
“没白费十五个人。”他嘀咕着。
吱——呀——门缝摇晃着,又敞开了一点,两个矮而壮实的身影提着锤子,皱着眉头望着门外的三骑士。
其中一个是典型的矮人,岩灰色的粗硬胡须错落着,灰色的眉毛也毛茸茸的,几乎遮住了眼皮,以至于看不见眼睛,像是一条年迈的长毛雪纳瑞犬。他的脚步沉重,堪比未经伪装的安士巴,手臂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厚重金属鳞片,肩膀上扛着一把和他自己身材差不多大小的巨大铁锤。
另一个矮人却显得更年轻,没有胡须,月白色的卷曲长发泛着隐约的蓝色金属光泽,手臂相对前一位矮人略微纤细,但鳞甲仍然坚硬而层叠,腰间挎着沾满油污的皮革工具包,手里捏着雕琢首饰和切割宝石用的小圆锯。五官圆润,没有喉结——是个女矮人。
“感谢各位对她的照顾。”萨麦尔右拳按左胸口,微微行礼。
“教国骑士?”女矮人皱着眉头问,“不对,你们身上那层东西根本不是金属——那是烧结过的石粉?骨粉?怎么烧结成固体的?我试过石粉烧结,但是根本没办法形成坚固的整体——”
“赫卡托莉,急性子的丫头,不要开口就问别人的铸造秘诀。”大胡子的年迈矮人招呼着,声音缓慢,稳定,浑厚却柔和,像是古老的岩石被地下水磨洗得光滑而安静,“先进来再说吧。既然是小姑娘的熟人,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