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天刚蒙蒙亮，海边自建的小码头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赵文东站在大船船头，看着小上海最后检查了一遍发动机，冲着二十多跟着出海的人喊道。
“各船长带头检查自己船里的东西，干粮淡水，渔网备用油桶，仔细检查好，一样也别落下。”
过了一会，小上海检查完毕跳下船，走到赵文东的船前。
“东子，我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机器都没问题。”
“好！”
赵文东点点头，目光在其他几个船长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赵文军脸上。
“大哥，准备好了吗？”
“都好了，随时能走。”
赵文军拍了拍身上的棉袄，有些期待地点点头。
【主人，我们也想去啊】
赵文东手里拎着小金，正要转身上船呢，就听到了大黄的心声，心里只能对它说声抱歉了我，就它们那狗刨式，到了水里战斗力无限趋近于零，朝着大黄它们和家人们挥挥手，赵文东准备启航出发。
赵三爷站在码头边上，面色有些凝重的不断叮嘱着。
“东子啊，第一次出海别贪远，在近海转一转，熟悉熟悉就回来，这些人大部分也没配合过，磨合比打鱼重要。”
“三爷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知音和金秀英站在人群前面，两人肚子还没开始显怀，但整个人已经有一种和之前不太一样的柔和劲儿。
“注意安全啊。”
林知音就说了四个字，赵文东站在船头冲她笑了笑。
“媳妇你就放心吧，你老公我上辈子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知音被他这话说得又好笑又好气。
“还上辈子，说什么胡话呢。”
“哈哈，逗你呢，等我晚上回来。”
陈艳梅站在两个儿媳妇身后，护着她们不让她们有什么闪失，怕赵文东听不见，扯着嗓子喊。
“老儿子啊，安全第一啊。”
“嗯，知道了，妈。”
赵文东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大手一挥，朝着船上的民兵们大声发布命令。
“各船注意，大船先走，小船跟着排成一列，出港以后保持五十米的间距，不准超船，不准脱队，旗语看我的。”
五条小船的船长纷纷回了声好，各船上的人也都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听我命令，所有船只，启动！”
各船发动机的摇把子被插入发动机的曲轴，猛摇了几下后，柴油机顿时突突突地响成一片，码头上的人有不少是头一回听见这么多发动机一起响的，都露出兴奋的神情，孩子们更是激动的上蹦下跳。
赵石头扒着栏杆急得直跺脚，他本来想早点起来提前藏进船里，跟着出海的，没想到睡过头了，等他起来赵文东他们都快出发了。
“三叔，带上我呗。”
宋小玉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往回拽。
“你给我老实待着，你三叔忙正事呢，别在这添乱。”
“疼疼疼，妈你轻点。”
赵石头龇牙咧嘴地被拽走了，但是回头还一直盯着船看，眼里都是不甘和向往。
丫蛋趴在陈艳梅的肩头，迷迷糊糊地看着海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小团子举着小手使劲挥。
“三锅拜拜，三锅早点回来。”
赵文东站在船头冲小团子挥了挥拳头，大喊道。
“出发！”
随着赵文东的命令，大船缓缓驶离码头，船尾的柴油机带动螺旋桨搅起一片白色的浪花，船头破开平静的海面，朝着外海驶去，后面五条小船也依次解了缆绳，排着队跟上来。
岸上的村民们一直看着船队离开港口，直到六条船变成了海面上的小黑点才慢慢散去。
赵文东站在船舷边上，迎着海风深吸了一口气，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早春微凉的空气，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在这片海域混了几十年，从十几岁一直到老，哪个方向有暗礁，哪里的水流急，哪片海域到什么季节有什么鱼，全在他脑子里装着。
再加上那张捡来的海图，对他而言附近海域都快成他的后花园了。
赵文武握着船舷，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全是兴奋，正抻着脖子往水里看。
“三，有鱼吗？”
“想啥呢，刚出海多远啊就有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二哥，先走一会再说，现在这片水太浅，没啥鱼愿意来，咱们先走远点，找找哪里有鱼。”
“哦！”
赵文武有些失望，他迫不及待地想像上一次一样一网一网往回捞鱼了。
赵二狗和赵宝柱蹲在船尾整理渔网，魏来顺在一旁帮忙理绳子，王大力兄弟三个则在检查装鱼的竹筐。
小金开始时很不适应，在笼子里四处乱蹦，过了一会就好了很多，已经可以轻松地站在笼子里随着海浪摇晃，赵文东还真怕它晕船，没想到适应性还挺好。
带着小金是因为它是赵文东现在唯一的选择，可能对他打鱼有帮助，昨天晚上王璐璐给花了好几张画，有鱼群有船有海鸟群，赵文东准备让小金试试海上侦察。
过去半小时左右后，赵文东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的记忆，又对照着海图里的内容，就着海风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调转船舵，带着五条小船朝着东北方向而去，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就能到达他今天的目的地。
那片海域他前世去过无数次，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那里水底生态丰富，一直鱼都很多，现在也没有鱼群，赵文东决定去那里，先弄个开门红。
“三，我也想开船。”
“行，来吧。”
赵文武开心地掌过舵，只不过赵文东有一只手一直没离开过船舵，还在旁边不断地指点赵文武。
“二哥，这个时侯往左打一点舵，对就这样，稳住，别来回晃。”
“知道了三，这玩意跟犁地差不多，就是得反着来。”
“你说是就是吧。”
赵文东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把掌舵跟犁地联系到一起的，只能有些无奈地给予语言上的鼓励。
六条船在海面上排成一列，朝着东南方向匀速前进，发动机突突突地声音和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混在一起，赵文东一直留意着后面的五条船，见他们都跟得很稳，心里顿时放心了不少。
“三哥，前面海水颜色开始变深了。”
赵二狗凑过来说了一句。
赵文东往前看了一眼，海水的颜色确实从浅绿开始变成了深蓝绿色。
“嗯，咱们已经出了岸边的浅水区了，再往前走二十多分钟就到地方。”
他回头冲船上所有人喊了一声。
“把网都准备好啊，到了地方先下试网，看看水里情况再说。”
又过了三十分钟左右，赵文东不断地看着手里的六分仪，然后仔细观察着海面的颜色和涌浪的方向，又低头对了一遍海图，抬头对赵二狗道。
“打旗语，差不多了，在前方熄火，改成手工作业。”
赵二狗点点头，拿出两只彩色小旗子开始交叉挥舞起来，这是事先约好的旗语，意思是减速停船。
五条小船看到信号，纷纷减了速度，不少人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打量着四周的海水，这里就是他们第一次捕捞的打卡点了。
“到了？”
赵文武松开舵把手，伸了个大懒腰。
“差不多了，先在这停一会。”
赵文东走到船舷边探头看了看海面，水色是那种墨绿带着蓝的调子，涌浪不大，海风也不算强，正是下网的好条件。
他蹲下来先打开了小金的笼子，把画的画都给它看了一遍，喂了食后将它送上天空。小金刚飞到天上时明显晃悠了几下，很快重新掌握了平衡，鹰啼一声直冲云霄，赵文东随后站起来观察了一下几艘船的距离。
“二狗，让他们再散开一些，然后就地撒网。”
“好的，三哥。”
二狗站起来，快速挥舞起旗子，很快有了反应，六条船开始各自朝着周围散开，给每艘船都留出足够大的作业区域，虽然刚开始有些生疏，比如散着散着发现和另外一艘又快贴上了，但是很快就解决了这些问题，完美的扩大了本次捕捞作业的范围。
“宝柱你和来顺经验少，你们自己找个方向抛网，记得我和你说的要领，都别着急啊，这是咱们第一次出海，用心去感受去练习。”
赵文东说完后，朝着赵二狗和赵文武招招手：“拿拖网来。”
很快拖网被铺开了，这张网是从县里弄来的旧尼龙拖网，网眼不算太细，大鱼能兜住，太小的会漏掉，正好适合这种近海底拖。
“二狗，来，帮我把网检查一遍。”
赵二狗蹲下来，两手撑开网面仔细看。
“三哥，网绳都好着，没断头，配坠也绑结实了。”
“好，大力你们仨准备接应，网拖上来以后你们负责把鱼从网兜里拉上来，然后倒进筐里或者船舱里，动作要快，别磨蹭。”
“好嘞，东哥你放心。”
王大力兄弟应和着站到了位置上。
“行了，下网。”
赵文东的话音落下，赵二狗和赵文武两个人配合着把拖网从船尾放下去，网带着配坠哗啦啦地滑入水中，沉了下去，绳子被固定在船尾的绞盘架子上。
赵文东看着绳子的角度和绷紧程度，凭经验判断网已经全部沉入了海里。
“走，慢着走。”
赵文武扶住舵把手，柴油机转速调低，大船开始缓缓向前行驶，拖着海底的网慢慢移动。
赵文东蹲在船尾，一只手搭在绳子上，靠指尖的触感判断网在水里的状态。
这是他前世练出来的本事，手指能感觉到网碰到石头的顿挫，也能感觉到有鱼撞网的轻微震动。
“绳子上有劲没有？”
赵二狗好奇地凑过来看。
“有劲，还咬人呢。”
赵文武顿时又有些不乐意了：“三，你又来逗我。”
赵文东停了两秒，手指感觉到了一阵细碎的震动。
“有东西进网了。”
“真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