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眼睛一亮。
“不着急,才刚开始,让它多走一会,网兜里鱼太少了提上来也不值当那个工夫。”
其他船也都热闹不已,现在大家都暗暗较着劲呢,誓要拿第二,而赵文东他们的大船拖着网缓缓前行,赵文东本人一直蹲在船尾感知着绳子传来的信号,时不时还指挥着和自己帮忙微调方向。
“往左打一点。”
“这样?”
“多了,回来些,对,就这样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船拖着网走了大概半个来小时,赵文东手上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绳子传来的震动变得密集起来,拖拽的阻力也在增加。
“行了,差不多了,拉网。”
赵二狗和赵宝柱赶紧来到绞盘边上,两人一起使劲转动绞盘把手,绳子一圈一圈地往回收,沉重的拖网开始被拉起来,大船明显晃了一下,赵文武赶紧稳住舵。
“三,好沉啊,是不是捞着大家伙了?”
赵文武兴奋得嗓门都高了。
“别嚷嚷,稳住船。”
绳子越收越紧,海面上开始翻起白浪,网兜从水里被拉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网兜里沉甸甸的,水哗哗地从网眼里往外流,里面影影绰绰能看到翻腾的鱼身。
“有鱼,真有鱼。”
魏来顺喊了一嗓子。
赵文东和赵二狗合力把网兜吊到甲板上方,松开绳扣,鱼哗啦一声全倒在了甲板上。
赵文武愣了一下。
“三,咋就这么点?”
甲板上大概有几十条鱼,品种混杂,有巴掌大的偏口鱼,有几条尺把长的黄花鱼,还混了些杂鱼和海星贝壳。
赵文东拿起一条偏口鱼看了看,个头不大但肉质饱满,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品相,他又捡起一条黄花鱼掂了掂,有个半斤多重。
“多少?”
“估摸个三四十斤吧。”
赵二狗用手比了比。
“三哥,这也太少了吧,这点东西还不够全村人塞牙缝的。”
赵文东白了他一眼。
“第一网试试水你还想弄多少?你以为海里的鱼跟地里的庄稼似的等着你收啊,找对地方才有收获,找到鱼群才有大收获,知道不?”
他蹲下来翻了翻这一网的收获,看了一会心里有了底。
这片水域确实有鱼,但是鱼群不密集,应该是分散觅食的状态,要想一网下去弄个上百斤,得找到鱼群更聚集的地方。
赵文东站起来抬头看天,小金正在远处的高空盘旋,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看来小金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赵文东把这一网的鱼分了出来,那几条像样的黄花鱼和偏口鱼放进装了海水的竹筐里养着,太小的杂鱼直接扔回了海里。
“来顺,我教你个窍门。”
魏来顺凑了过来,其他人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赵文东拿起一条扔回海里的小杂鱼。
“你看这个,嘴里含着沙子,说明它是贴底吃食的,这种鱼多的地方底下的鱼群也不会大,因为大鱼不爱在这种浑水底下待。”
他又拿起一条偏口鱼。
“你再看这个,肚子是鼓的,吃得挺饱,说明这附近有食物来源,但是它身上鳞片完整没有擦伤,不像是在礁石区活动的,所以这片应该是开阔的沙泥底,适合拖网,只是鱼密度不够。”
魏来顺听得一愣一愣的,举着大拇指朝赵文东道。
“三哥,牛逼!”
过了一会,见其他船也都下了好几网,赵文东开始发信号,等了二十分钟,所有船准备就绪后,再次启航。
船队调整方向继续朝东南行驶,赵文东站在船头一边看海面一边跟身后的人叨叨。
“你们记住了,出海打鱼跟上山打猎一个道理,得动脑子,不是撒了网就等着收,鱼也有鱼的习性,什么鱼在什么季节待在什么地方,什么水温它活跃什么水温它沉底,这些你不知道就等于瞎碰运气。”
“像这个季节近海水温刚回暖,偏口鱼开始从深水区往浅水区迁,黄花鱼也在往岸边走,再过半个来月,水温再升两三度,鲈鱼也该到了,那才是真正出大货的时候。”
赵宝柱默默听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三哥那今天要是找不到鱼群咋办?”
“找不到就明天再来,明天找不到后天再来呗,海就在这跑不了,鱼也跑不了,急什么,但是今天肯定不会空着手回去。”
船队又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远远地赵文东就看到前方有一小片海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那片水看起来更深也更暗,而且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碎的波纹。
赵二狗在船上也注意到了,隔着水面喊了一声。
“三哥,前面海水颜色又深了。”
“对,那是因为这里有个海底沟。”
赵文东笑了,前世他太熟悉这片海域了,这条海底沟是一道天然形成的水下凹陷,两侧是缓坡沙底,中间的沟深大概比周围深出五六米,开春的时候暖流会顺着这条沟往岸边方向走,带着小鱼小虾一起,大鱼就在沟的两侧边上蹲着等吃的。
“鱼都在这呢,这种海底沟就是天然的鱼道,鱼顺着暖流走,在这聚堆。”
“下网的时候不能直接在沟里拖,沟里礁石多容易挂网,要沿着沟的边上走,斜着拖,明白了没?”
船上众人纷纷点头。
“二狗,发信号,围捕。”
赵二狗点点头,开始朝着身后的船队不断地抡旗子,其他船看到了也都学着回应,表示收到。
六艘船围成一个大圈,以海沟为中心点,所有船同时拖,把鱼往中间赶。
“三哥,这咋跟上山赶围子似的。”
魏来顺看着这一幕笑着问道。
“对,道理都一样,海上的鱼和山里的兽一个德性,你找到了路线和习惯,就能算准它们往哪走。”
赵文东说完拍了拍手。
“别愣着了,网拉大点,尽可能多往中间赶。”
“好嘞。”
大船绕到了海底沟的北侧,赵文东指挥赵文武沿着沟的边缘匀速行驶,赵二狗和赵宝柱把拖网放了下去。
这一回赵文东格外仔细,他蹲在船尾,一只手搭在绳子上感受着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嘴里还不停地指挥。
“再往左偏一点。”
“好。”
“慢一点,再慢。”
“这样?”
“对,就这个速度,走。”
船慢慢走着,绳子下面的拖网紧贴着海底沟的北侧缓缓移动,赵文东的手指很快感觉到了密集的震动。
“来了,进网了,不少,稳住别停。”
拖网沿着沟边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赵文东手上的感觉越来越重了,绳子绷得很紧,拖拽的阻力明显增大了不少。
“行了,差不多了,收网。”
赵二狗和赵宝柱两个人使劲摇绞盘,这回明显比第一网吃力多了,绞盘把手摇得吱嘎吱嘎直响,两个人的脸都憋红了。
“来顺,上手帮着摇。”
魏来顺赶紧冲过来搭上手,三个人一起使劲,绳子一圈一圈收回来,网兜从水下被拉上来的时候,整个网吃满了东西,沉得厉害。
“我去,这也太沉了。”
赵二狗喘着粗气喊了一声。
赵文武也过来帮忙了,他一只手就把绞盘摇到了位,网兜被吊到了甲板上空,他又一把抓住绳头,跟拎鸡似的就把整兜鱼甩到了甲板上。
网兜一解开,甲板上顿时铺满了翻腾蹦跳的鱼。
偏口鱼最多,一条条巴掌大小的扁平鱼身在甲板上啪啪地扑腾,其中混杂着不少黄花鱼,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赵文武蹲下来抓了一条黄花鱼,差点没抓住。
“三,这黄的好看。”
“那是小黄花鱼,好吃,而且还越来越值钱呢。”
黄花鱼就是大黄鱼,不过现在也就比其他鱼强点不多,赵文东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收获,心里粗略估计了一下。
“这一网有个七八十斤了吧。”
“嘿嘿嘿嘿,有收获了。”
王大力蹲在那咧着嘴傻笑,魏来顺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赵二狗和宝柱他们第一个蹲下动手,带着其他人把鱼往竹筐里分拣,大的放一边,太小的扔回海。
“不着急高兴,这才刚开始呢,咱们再来一网。”
赵文东站起来朝着东头那边望了望,赵文军他们的刺网已经下好了,隔着海面赵文军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切就绪。
“好,再来。”
第二网下了下去,还是沿着海底沟边走,这一次走的距离比第一网长了一些,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赵文东才喊收网。
网拉上来的时候比第一网还沉,赵文武一个人都有点吃力了。
倒在甲板上一看,除了偏口鱼和黄花鱼之外,这回多了十几条尺把长的梭鱼,银白色的鱼身又细又长,看着就精神。
赵文武拿起一条梭鱼比划了一下。
“三,看这鱼长得多好看。”
“不光好看,还好吃呢,春天这玩意最肥了。”
“我能现在生吃不?”
赵文东一脸的黑线看着赵文武:“不能!”
赵二狗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赵宝柱也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两网下来大船上已经装了百来斤鱼了,赵文东朝着远处的几艘小船仔细看了看,感觉应该也都各有收获,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些鱼打底,也算是这次出海开门红了。
海里比陆地上开春的早,前世生产队忙着组织种地,打鱼都是农闲时各忙各的,而且都只能划到海边捞一点点海货,和他现在成规模组织肯定没办法比,山里猎物有数的,海里资源却是无穷的,赵文东想带家人过上好日子,大海才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