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她太孤独了。从古至今，她太孤独了。她照顾所有人，保护所有人，指引所有人。但从来没有人照顾帝皇，保护人类之主，指引祂该怎么成为父亲。”
“所以我给帝皇下了诅咒，就是让所有人想要照顾她。让所有人想要保护她。让所有人想要爱她，本应该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而已。”
莎莉继续说：“这样就可以阻止帝皇影响到我的计划，但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毕竟这个效果太强了。”
“爱她？”康拉德眉头一皱看着现在的情况，“问题在于这可不是在爱帝皇啊！他们被影响了。他们的心智被影响了。”
“是的，这就是出乎意料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地方？”康拉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莎莉，你不能控制这些东西吗？”
“不，现在的我有点无法控制了，我怀疑那不是现在的我做的。或者说，不只是现在的我做的。”
康拉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走到莎莉身边。
“解释清楚，求你了，我不希望你出事情，我也不希望他们出事情。”
莎莉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我的力量，它不应该能影响帝皇到这个程度。帝皇是一个潜在的神灵，是混沌诸神忌惮的存在。就算是我，就算是我的诅咒，也不可能让祂变成那样。”
“但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莎莉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康拉德还是可以见到属于莎莉的人性，可以感受到属于莎莉的人性光芒。
“但也许做到这件事的，不是现在的我，无形扭曲之神，影响到了帝皇。”
“而且作为扭曲的概念，是不是可以让人们屏蔽扭曲本身呢？比如说所有人都可以无视有问题的现在，去思考未来呢？”
康拉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莎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康拉德能够理解，在所有原体中，康拉德是最能理解那些超越线性时间概念的存在。
因为他自己就曾被预言折磨，那些未来的片段总是闯入他的现在，哪怕是成为魔法少女之后，康拉德的天赋也没有消失。
“我在想，”莎莉慢慢地说，“也许是未来的我在影响现在。也许我的力量在时间线上延伸，已经强大到足以让未来的自我干涉过去的我做过的事情。”
她顿了顿，那个猜测让她自己也感到不安。
“也许我正在变成某种东西。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这就是一个问题，神无法看见神自己的未来。”
“你在说什么？莎莉。”
莎莉看着他，认真地看着这个自己第一个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原体。
“康拉德，我们有过约定。”
康拉德的身体微微僵住。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们之间最沉默的承诺，那就是魔法少女堕落了，会被莎莉吞噬殆尽。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如果有一天我堕落了，”莎莉说，“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威胁，你要杀死我，毕竟魔法少女也可以审判魔法少女之神。”
康拉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个女神，这个把力量借给他、让他摆脱了那些死亡预言折磨的女孩。
他看着她，想起她曾经的笑容，想起她第一次叫他魔法少女康拉德时，那种属于母亲慈爱的表情。
“神也会堕落吗？”
这个问题让莎莉笑了起来。但那笑容里没有太多快乐，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一种面对命运时的疲惫。
“毫无人性的神不会堕落，如果神有人性也会被影响到，那么越来越多的神影响到，我也会越来越强大。并且人会堕落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而我最害怕的，就是我不再是魔法少女，也不再是人类了。康拉德，如果有一天我彻底变成了神，变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不再理解人类的东西。”
“那比堕落更可怕。混沌有四神，它们曾经也许是什么别的东西，但现在它们只是扭曲的概念，只是永恒的欲望。我不想变成那样。”
康拉德听着莎莉的唠唠叨叨，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你会变成什么？”
“我不知道。”莎莉诚实地回答，“我是混沌的无形扭曲之神。也是魔法少女之神，未来的我也许是某种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但有一点我知道！”
她看着康拉德，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如果未来的我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我需要有人记住现在的我。我需要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一个魔法少女，我曾经想要保护一些人，我曾经只是想让帝皇体验一下被爱的感觉，哪怕是通过这种诅咒或者说恶作剧的方式。”
“不过是我到时候会解决我自己的。”
康拉德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很久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监督你的，莎莉。”
“诅咒呢？”康拉德问，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帝皇所在地，“该怎么解决？”
“只有今天会这样。”
康拉德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只要帝皇不踏入卡利班的话，那么诅咒的效果只有今天。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本来只是一个恶作剧。”
“我只是想让帝皇体验一下被爱的感觉，哪怕只有一天，哪怕是通过这种方式。本来的设计是，二十四小时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
“但如果真的是未来的我在影响现在……那就不一定了。也许今天会变成明天。也许明天会变成永远。”
“够了。”康拉德打断了她，“别这样继续说了，我不相信你会堕落。”
莎莉看着他，微微一笑，这就是康拉德的信任吗？
康拉德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看着那个被儿子们围绕的帝皇，看着这个看似完美的父子场合、实则诡异的父女场景中。
“如果只是今天，那就够了，我不会为此对你说什么，莎莉，我只会无视这件事情。”
他转过身，面对着莎莉。
“但如果不止今天，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那种东西，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
“谢谢你，康拉德，愿意继续相信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你也没有抛弃我，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