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说:“在我说出挨打的话之前,还是希望千语姐和千寻姐更了解我。”他说,“这样说不定到时候挨的打就会轻一点。”
“放心吧,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挨打。”李千语笑着回答。
“希望如此吧......”他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林怀恩下了高速,走了不到两公里,就到了当时李千语和李千寻定的酒店。那栋建筑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个温和的句号。
“从这里开始,”他说,“就是千语姐和千寻姐不知道的路程了。”
“已经开始期待了。”李千寻笑着说。
“还是不要太期待。”他说,“也许会很无聊。”
“不会无聊啊。”李千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其实我们挺喜欢那种在公路上奔驰、风景不断变换的感觉。”
林怀恩伸手打开播放器,车载音响里淌出老式爵士女声,沙哑得像陈年威士忌,在车厢里慢慢晕开。
“我也是......”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前挡风玻璃,投向远处,夕阳正在地平线上燃烧,把天际线烧成一道模糊的金红色伤口。
“我小时候总会做白日梦,”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幻想着从地球到银河,有一条高速公路。我开着一辆老爷车——就是那种颜色特别鲜亮、收音机还是旋钮式调频的老车。音响放着温柔的女声爵士,或者citypop。两侧是幽暗无垠的虚空,还有群星闪烁。我就这样开着。一直开。开到手和方向盘长在一起,开到轮胎磨成粉末,开到我变成一具骷髅——到死的那天,里程表刚好归零。”
“是不是每个路过的星球还得有休息站?”李千寻眼神发亮,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幻般的憧憬,“然后卖咖啡和零食的营业员是长着三个眼睛的绿皮侏儒,说话也打着颤音。广播里还会循环播放:‘小心诈骗,小心小偷,看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遇到小行星带的时候,高速公路上还会出现警告和提示。但那也是风景最美的地方——就像是数不清的流星反照着各种颜色的光,在太空中飞快地旋转......”
李千语微笑,那笑容温婉得像月光,“然后在观赏点还插着‘想你的风吹到了猎户座悬臂’的合影牌。”
林怀恩从后视镜里看她们。两姐妹的眼睛里都有什么在闪烁,但也许,那只是高速公路上反光条的明灭闪光。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刚好,”他说,“我们要在前面的加油站加油。可以下车买点饮料和零食。”
“不会加油站也有什么故事吧?”李千寻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期待,“老板是个退役的赏金猎人,左边胳膊是义体,总想用那只手跟你掰手腕,赢了就免单的那种?”
“故事是有,”林怀恩笑了,“不过不是什么退役赏金猎人,是朱雀。她设置了一个丧尸加油站......”他减速,将车开进了服务区,稳稳地停在加油枪边,“就是这里。”他按下车窗,对工作人员说:“95,加满。”
加完油,三个人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和饮料。李千寻拎着一袋东西走出来,扭头看着他,“要不换我来开?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林怀恩接过袋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我可是觉醒者,拥有异能的男人。”
“那我们两个坐副驾驶吧,”李千寻说,“这样好给你投喂。”
“会不会稍微挤了点?”
“没关系,副驾挺宽敞的,一般的副驾我们得能坐得下,这个肯定绰绰有余。”
“行。”
林怀恩上了车。两姐妹也在副驾驶坐好,侧面看过去像一对连体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温婉一个灵动,肩并着肩,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我们现在往桂临的方向去......”他发动车子。
“绕了点路啊。”李千寻说。
“嗯。”他说,“大概九点左右能到下一站望潮山庄,然后十二点之前就能到东官了。”
“哇哦~那还真快,”李千寻感叹,“十多个小时就能穿越半个华夏。”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前方的路在夜色里无限延伸,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之地的河流。爵士女声还在唱着,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路灯、树影、远处的山峦轮廓、偶尔掠过的村镇灯火。
李千语把一瓶雀巢咖啡的瓶盖拧开,递到林怀恩手边,动作自然,还有种温馨感。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李千语把咖啡拿了回去,拧紧瓶盖,放进杯架。
李千寻则拆开一包薯片,从侧面伸过去,刚好送到他嘴边,“张嘴。”
林怀恩笑着将薯片叼在嘴里,慢慢的吞了进去。
车厢里,音乐在流淌,零食的包装袋窸窣作响,偶尔有笑声溢出来,被车速甩在身后的风里。
.........
一路上三个人有说有笑,两姐妹时不时往他嘴里塞点小零食,牛肉干、大白兔奶糖、还有明治巧克力。车载音响放着柔情四溢的爵士乐,气氛有种隐约的暧昧。
八点半的时候,车灯扫过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望潮山庄。群山在四周黑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圈沉默的观众。山庄就嵌在山坡上,几栋楼房亮着灯,灯光昏黄,照不出什么名堂,但足够让人看清停车位上的白线。
林怀恩把车停稳,关掉引擎。发动机最后咳嗽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车里也突然间归于寂静,突兀的寂静。
“这里是我们到东官之前唯一休息过的地方。”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两姐妹,“在这里我们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一个很……关键的人。”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越过了两姐妹,穿过了副驾驶的窗户,落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位置上。不是在看她俩,也不是在看窗外的亮着灯火的山庄。是那种人回忆时特有的视线焦点,看向的是时间里的某个点,而不是空间里的。
“当时他被叫做冥合。”他幽幽的说。
“冥合?”李千语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响。
“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的冥合。”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咬字很清晰,像是在念一个他反复念过很多次的名字。
“这名字好奇怪。”李千寻说。
“不算是名字。”林怀恩说,“应该说是代号。”
他回过头来,车内的阅读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仪表盘残留的微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青,另半张隐在暗处,“冥合是神经所最新的研究成果,”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学术报告,“把大脑和脊柱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完整的。连着神经末梢、连着脊髓液、连着每一根你看不见的、细如发丝的神经束——全部取出来。”他停顿了一下,“植入一台机器里。”
这一瞬,车厢里沉入了某种极致的安静,就像是沉入了深海。
车窗外,风吹过密林,发出沙沙沙的响动,有什么东西长长的叫了一声,也许是夜枭。李千语和李千寻不自觉地往座椅里缩了缩。
“听上去好像有些残忍。”李千语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林怀恩看着两姐妹,那双眼睛在暗处反着一点光,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是很残忍。”然后他转过身去,面朝挡风玻璃,双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但没有要发动车的意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水泥地,和水泥地尽头那堵爬满藤蔓的石墙,“但是也很科幻,不是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两姐妹只是若有所思,没有出声回应。
“要去当时我们住的房间去看看吗?”他笑着说道,“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
“好啊~”李千语拉开了车门说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