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开着那辆马卡龙蓝的烈马，向着申渝高速入口驶去。车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成群结队地向后退去，像被抛在身后的水泥丘陵。
眼见似乎要上高速，李千语好奇的问道：“我们要离开申海吗？”
林怀恩点头，“真要说起来，我现在有些后悔。后悔当时从申海逃离的时候，没有带上千语姐姐和千寻姐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俩姐妹一眼，“不过呢，现在后悔，是因为我知道一切都有惊无险。真要回到那个时候，我肯定还是不想把你们拖下水，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李千语也微笑着冲后视镜里的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说句玩笑话，“其实我们现在也后悔，后悔当时没有鼓足勇气，一定要跟你走呢。”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有些暧昧，李千寻又立刻补充道：“肯定很好玩刺激。”她话锋一转又说道，“对了，你师姐没有跟你回来吗？”
“没有。”林怀恩迟疑了一下，“她留在香岛了。”
“哦。”
李千寻没有追问，车厢里安静了几秒，G55收费站已经遥遥在望。
林怀恩自己开了口，“她怀孕了。”
“啊？”
两姐妹同时做出那个动作，手掩住嘴唇，眼睛睁大，瞳孔里全是震惊。她们的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像照镜子一样。
林怀恩继续开车，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直到前方的路口跳出了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微微一顿，停在了一辆小车的后面。
李千语和李千寻互相看了看。眼神里交换了许多东西，惊愕、困惑、还有一点不知道该不该问的犹豫。最后还是李千寻先开了口，声音吞吞吐吐的，像在试探水的凉热，她小心翼翼的问：“是....谁......谁的......孩子啊？”
林怀恩回过头，笑了一下，“我的。”
李千语立刻问：“徐睿仪知道吗？”
“知道。”
两姐妹再次掩唇，这次没有发出“啊”的惊呼，仿佛惊叹出口的声音被怪异的沉默给吞噬掉了。
林怀恩没有解释。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的路，踩下油门。烈马在车流里快速穿行，像一匹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没一会儿，G55申渝高速的入口就在眼前了。
排队通行的时候，他笑着打破了缄默，“千语姐、千寻姐，你们还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吗？”
“哦~~~”李千语回过神来，看着前方的收费站，嘴角浮起一个忍俊不禁的弧度，“当然记得。当时是我开的车，前面有个开宝马五系的上海阿姨，非要问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事，要求人家不要收费，还跟工作人员吵了起来，把我们堵在后面动都动不了。然后剧情就跟狗血电影一模一样——主角团总会在逃亡的关键时刻出幺蛾子。我当时急得都骂人了，说什么‘死八婆发什么神经’.....”
李千寻在旁边笑出了声，“结果你当时特别淡定，你还安慰我们说不会出问题的。结果下一秒就出问题了。从后视镜里看到治安官追了上来，我魂都差点吓没了。但你说了一句你妈妈说过的话，我现在都记得，‘开飞机的时候别急着起飞，先看看降落伞带了没有’。虽然你说得很轻松，缓解了一点我的紧张感，但我还是挺害怕的......”
“不过后来你还是稳住了，”林怀恩笑着将车开过收费站，踩下油门，“表现得挺好的。虽然说当时看着很凶险，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危险，当时负责检查我们的那个女治安官，其实是我老师。”
“老师？”李千寻很是不解，她正要追问，忽然感觉到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树影从身侧飞速掠过，像一帧帧被快进的画面，“林怀恩，开这么快吗？”
“嗯。今天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得加快点速度。”他的语气很平静，“你们不用担心。我这个车是黑牌，超速不会有人管的。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开车不可能出车祸。就算出了车祸也不会有事，你们知道的，我有异能。”
李千语和李千寻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嗯。”
她们相信他。
“刚才说到负责检查我们的是我老师，”林怀恩继续说，“说是老师，实际上她是卧底。还是双面卧底。她是白云观派遣到神乐府的卧底，刚好调查案件的时候在我们学校当过我的英语老师，又刚好她还是我爸爸的侄女。”
“关系这么复杂吗？”李千语说。
“白云观是什么？神乐府又是什么？”
林怀恩第一次听到两姐妹问出不一样的问题，忍不住笑了，“我先回答千语姐姐吧，关系确实挺复杂的，现在更复杂了。我只能说，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
李千语笑：“那也是你这个主角运气好~”
“遇到蒋老师倒不是运气，”林怀恩说，“是她故意的。她在神乐府也有几个身份，其中最高的位置是神武组的朱雀。如果不是她一路保护我，我应该到不了香岛。”
“怎么听上去跟武侠小说一样。”李千语嘟哝道。
“我觉得更像是悬疑小说。”李千寻说。
“应该是异能小说吧。”他笑着说。
“还是后宫小说是吧？”李千语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怀恩有点小尬，没接话。
李千寻轻轻扯了下姐姐的袖子，还瞪了她一眼。
他转移话题说：“对了，千语姐、千寻姐，你们对直播带货有兴趣吗？”
“你需要我们帮忙的总不会是直播的事情吧？”李千语问。
他摇头。“当然不是。”
李千语看向妹妹。李千寻迟疑了一下，撇撇嘴，那表情像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坦白，“说实话的话，我们对直播带货确实没啥兴趣。就，嗯.....不太想搞钱搞成那样。我们姐妹跟徐睿仪这种事业咖不一样嘛。奋斗啊、出名啊、冲榜啊，都懒得去弄，我看到公司里的那些姐妹，特别是韩苓嫣，天天就容貌焦虑，大哥焦虑，就觉得累得慌。”她皱了皱鼻子，“史伟豪一直劝我们开直播，说什么‘随便播播，收入暴涨’。我们其实知道他是为我们好，但是你也知道TikTok上那些人，素质那叫一个参差。有些留言发出来，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在用吊打字。你点开评论区，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工伤，急需精神损失费。”
“对、对、对——”李千语夸张地捂了一下胸口，表情生动得像在演小品，“你是没看到我们公司的那些姐妹，为了搂钱那真是卑微到尘埃里去了。不仅每个大哥都加了微信，还得每天‘早安’、‘晚安’、‘吃了吗’......不仅得嘘寒问暖，还得当大哥的情绪垃圾桶，听大哥讲述他们的拼搏往事，讲自己的牛逼和悲伤.....”她摊开手，表情诚恳又无辜，“还有碰到那种变态的，你多关心两句，他就觉得跟你锁死了。天天跟你画大饼，游艇、跑车、学区房......甚至上门堵人......”她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有的人做得来这种事，那是人家的本事，我respect。但我们俩吧——属实是‘臣妾做不到’。”
“总之，”李千寻接过话头，“以前我们还想着怎么才能多赚点钱，在申海买套好点的房子。现在感谢你和徐睿仪，已经让我们可以提前过上退休人生，我们俩也不追求那么多，就像做两条每天无所事事的咸鱼。”她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林怀恩，“你不会觉得我们没有出息吧？”
“我说过啊，”林怀恩笑，“我那天在直播的时候说的都是真话，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条咸鱼，可以啃我妈妈的老，还可以无忧无虑地当徐睿仪的小白脸。”他顿了顿，“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有出息的事。”
“嘻嘻....”李千语笑着说，“那我们倒是臭味相投。”李千语笑着说。
“但凡没什么出息的人，一定是好人。”李千寻眼神里有一点狡黠，又有一点认真，“我们是好人，你也是。”
林怀恩笑了笑，没说话。他减速将车开向匝道，方向盘轻轻一转，车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着收费站驶去。
“到了么？”李千语问。
他还没回答，李千寻就先开了口。
“这应该是我们上次下车的地方吧？”李千寻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美妆小镇？”
“是的。”他点头。
“所以你打算带我们重温你逃亡的路径？”李千寻笑着问。
“嗯。”他说，“你不是问我在上西楼发生了什么吗？我想光说上西楼发生了什么，不足以说明我如今的改变。还是得从我离开申海说起，恰好我觉得当时没带千语姐和千寻姐走，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吧。”
“哇哦~这么浪漫的嘛？”李千语脸红了一下，那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么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