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瞬间，整个阶梯教室好几百号人，被这一句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问话震得集体瞳孔地震。就像有人在教室里投下了一枚震撼弹，所有人的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CPU直接过载，拒绝承认现实。
就算有人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下一秒也进入了系统短路的状态，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大字在弹幕式刷屏：
“凭——什——么？”
“怎——这——样？”
“是我们的文指导提不动刀了，还是林怀恩掌握了毁灭世界的按钮？”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掐自己大腿，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林怀恩也恍惚了一下，但也就恍惚了一下而已。对他来说，关音并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神仙姐姐.......好吧，神仙姐姐这个身份他认，但“可望而不可及”这半句他不太同意。毕竟这是他小时候就接触过的人，是不久前他还放过狠话、要求对方和自己上床的......神仙姐姐。
所以，他是真的不能理解，不过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让我坐这里”的要求，怎么会对府旦的其他学生造成如此核爆级的冲击。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府旦学生而言，文一奇和关音都属于图腾级别的人物。
要知道府旦这种华夏排名前五的顶尖高校，能挤进来的人，谁不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一个个心高气傲，要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认爹，就算真有实力.....也就意思意思。
但文一奇和关音偏偏属于那种妖孽级别的天降神人。喜欢颜值的？人家颜值拉满，建模属于漫画级别，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以上，因为每个人都要回头看至少三遍。
不过府旦学生更偏向智性恋，可人家智商也离谱。各种核心期刊发论文像发朋友圈，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属于那种还没走出校园，就已经被预定为荣誉校友的牛人，连校长见了都要亲切的尊称一声文指导，关会长.....
而林怀恩呢？
他身上最多的标签不过是：“富二代”、“纨绔子弟”、“家道中落”、“想要跑路没跑成的嫌犯加废柴”。
在当下的社会氛围里，他属于最被鄙视的那一类：喜欢炫富又不学无术的杰出二代代表人物。至于广南省理科状元，全都被选择性的忘记了。
几百双眼睛，几百个问号，几百个“凭什么”，齐刷刷地钉在林怀恩身上。这眼神里的信息量，大概够写十篇公众号爆文，够拍一季《府旦有瓜》，够养活三个营销号。
总之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在众多府旦学子眼里，大概相当于带英女王泪流满面的指着他说，他林怀恩才是查尔斯的爹。
林怀恩坐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几百台显微镜同时观察的细菌。他心想：至于吗？不就是坐我旁边吗？我又不是病毒。
但那些目光分明在说：你比病毒还可怕，病毒至少不玷污不了神仙。
他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开启疯狂吐槽：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当初还敢对关音放话说要睡她，怕是分分钟会被钉在光华楼楼顶示众七天七夜，直接当选本年度头号公敌，挂上去当反面典型，枭首、曝尸，以儆效尤。
想了想，他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林怀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自己的前途产生深深的担忧。
寂静中，关音又淡然的问了一遍：“可以吗？”
简弘俊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就跟宕机了还没有完成重启一样，直到隔壁的人用手肘碰了下他，他才回过神来，像只笨头鹅似的“哦~哦~哦~”了几声，慌忙站了起来。
他们这一排剩下的其他男生，也仿佛被按下了某个神秘开关一样，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就如同遇到了什么史前生物，某种远古的肌肉记忆被瞬间激活。他们慌乱地逃出座位，把被走廊划成四分之一排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一个不剩，干干净净，这画面的确有种关音属于是什么可怕的地外生物的既视感。
关音见怪不怪，微微点头，“谢谢。”
男生们全都红了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们低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轻轻地回了句“不客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随即飞也似的逃走了，多看一眼都不敢。。
林怀恩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左边是一排空荡荡的椅子，右边是逐渐逼近的关音。
他一边感叹关音的威力，一边头疼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密密麻麻的。
对这些略带敌意的视线他无所谓，但他心中还是略有不安。不安的原因是他百分百肯定，关音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因为她绝对不是那种说多余话语、做多余事情的女人。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下棋，每一步都有用意，每一步都指向某个他暂时还看不见的终局。
前排的胡雅雯又偷看了他一眼，眼神神秘兮兮的，就跟狗仔队的摄像头似的，仿佛拍到了可以勒索明星的狗血大新闻。
就在这时，关音走到了他的身边。胡雅雯立即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头，背脊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收敛了。那架势，仿佛即将坐在她后面的不是学姐，而是满脸严肃的府旦校长.....也许比校长还可怕.....
林怀恩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迫近了。雪松。檀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高山之巅的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气息像西伯利亚的原味寒流，不带任何修饰地扑面而来。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没有人敢坐在关音旁边，就这效果，夏天都不用开空调，多坐几分钟都有被冻毙的风险。他甚至怀疑，关音是不是自带某种被动技能——半径一米内温度自动下降十度，附带“凡人退散”的Debuff。
关音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月光落在广袤无垠的雪原之上。
林怀恩没有转头看她，但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浅紫色纱衣袖口露出来的那节手腕，和她放在桌面上压在课本上的手.......白得像瓷，冷得像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坐在冰柜里的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
“早知如此应该多穿两件衣服的.....”他心想。
“你很冷么？”
关音的声音在他的大脑中直接响了起来，他略有些诧异的侧头看了过去，关音也在看他，但那剑锋般的下巴微微扬着，眼帘也是低垂，就像是端坐在云端的神像正俯瞰他。
他微笑了一下，也直接将意识穿透她的防护屏障，塞进她的大脑中，“说实话，确实有点冷，早知道关会长会坐在我身边，我应该穿羽绒服来的。现在好了，我只能靠一身正气硬抗了。”
关音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甚至没有给出一个回应该有的情绪波动。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着棋盘上尚未落下的棋子，“我需要你成为府旦新的图腾。”
“哦。”林怀恩的语气同样平静，但他的目光没收回来，钉在她脸上，像在等她落子。
“海关是文家的门户，府交是文家的基石。双管齐下，从最外层拆掉他们的壳。我明年毕业，不会继续留在府旦。所以这个地方，得交给你控制。”
“交给我？”他微微蹙眉，“这样动作是不是太慢了？”
“快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打的是文家，不是整个江南。”关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你们林家本身就是文家体系里长出来的，由你们取而代之，重新聚拢江南资本，是成本最低的方式。这也是在给其他人递话：我们不想赶尽杀绝。投降，一切好说。”
林怀恩没有立刻接话。他当然听懂了，关音是在他身上下注。这个注有多大，大到他觉得一定是个陷阱。可关音的话，他又觉得还是值得相信，这个相信的程度能到七成。而那三成的不确定，恰恰才是最值得玩味的部分。
抛开一切不谈，如果关家真的愿意推林家上位，那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一个没有正治根基的家族，最好控制。
“我们家取代文家？”他摇了摇头，幅度不大，更像是在试探对方会怎么接招，“没那个实力。”
“你对自己没信心，就对你妈有信心。”关音淡淡地说，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知道我为什么说明年不一定待在申海了吗？因为我担心，我不回都京，白云观就得姓林。”
林怀恩眼里的光微微一动，他终于看清了棋盘的另一半，貌似这不是围棋，而是跳棋，对弈的不是两方而是三方，或许还有更多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