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交换？”他问，声音很轻，“白云观换神乐府？”
“差不多。”关音说，语气里没有情绪，“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能说准的是海关这个口子堵上了，下一步就该动神乐府，拔掉文家的爪牙。”
“哦。”林怀恩回应得漫不经心，但脑子里已经确定，关音说的好听是在把他竖起来当图腾，说的不好听是把他立起来当靶子。让自己成为文一奇目光最先聚焦的地方，是明面上第一个要被绞杀的目标。
而关音，则在暗处落子。
“所以你得成为府旦新的图腾。”
“谢谢你替我抬咖啊。”他注视着关音微笑，但眼底没有任何笑容。
关音回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成神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带队在Neuro Tech X挑战赛中华区预选赛里拿第一。”
“知道了。”
“你得小心。”关音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这骤然降低的音调，仿佛寒风回温了几度，给了人一些虚假的暖意，“你的对手不只是青华、都京、交大、浙大。还有文家。组委会被他们控着，他们会不遗余力地狙击你。”
“嗯。”林怀恩点了一下头，“对了，我想找你要个人。”
“邱传楷？”
“是。”
关音轻轻摇头，“给你不行。”她顿了一下，“只要他做证人，就可以从轻处罚。这是底线。”
“那我得安排他跟他儿子女儿见面。”
“你保证邱传楷的安全。”
“当然。”
“行。”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关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教室的门口。英伦打扮的冯德龙正走进来，像一枚打扮绅士的棋子被准时摆上了棋盘。
“上课了。”她在他颅腔里的声音一如开口时那般冰冷的平静，就如理性到极致的棋手，“你做好准备。”
关音没说做什么准备。
他也不想问。
冯德龙走上了讲台，鸭舌帽很帅气的压得低低的，烟斗叼在嘴角，粗花呢西装敞着怀，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驴牌书包。他把老花纹的书包往讲台上一搁，整个人往讲台边一靠，烟斗在指间转了一圈，目光越过几百号人的头顶，落在了倒数第二排左边，那个被人空出来的、像孤岛一样的座位区域。
看到冯德龙脸上颇有些兴奋的笑意，林怀恩预感到了关音说的“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了。
“哟......”冯德龙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在讲台上轻轻磕了磕，声音不算响亮，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脆，“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来了两尊大神。”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回头，场面就像足球场上所有人同时看向进球的那个人。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在林怀恩和关音身上，带着诧异、困惑......就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庆祝进球，一个是正牌球员，还有一个是穿着队服cos球员的球迷.....
林怀恩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承受着几百道目光的扫描，心想：自己想要做一个低调透明的小咸鱼的梦想怕是完全没戏了。
关音连眼皮都没抬，她目光放空，似乎是一个人正独坐静室，其他人都是空气。
冯德龙把烟斗搁在讲台上，拿起了麦克风，语气里全是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狡黠，“既然今天人来的这么齐，大神也到了......”他拖长了声音，“咱们就不按教材上课了。什么IS-LM模型、索洛增长曲线，什么边际消费倾向、流动性陷阱，你们自己回去翻书就行。那些东西写得很清楚，不需要我在这儿念PPT。你们来，也不是来看我念PPT的.....”
尽管包袱还没有抖出来，教室里的一些冯德龙粉丝已经开始笑了。
“今天我们来讨论一个不久之前在香岛非常轰动的案例。正好可以用来讲讲什么叫‘市场有效性假说在极端情况下的破产’，什么叫‘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超额收益’。”
冯德龙走到讲台边缘，胳膊肘斜靠在那里，左脚脚尖顿地，姿态很随意。
“有没有同学关注过数字货币市场的走势？比如去年十一月发生的那场堪称灾难级别的数字货币崩盘？”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像是被洒下饵料的湖面。
“关注了关注了！”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得像在回忆前任，“去年大跌那一波，我从高点梭哈进去，直接亏麻了！到现在还没解套！”
“我朋友也亏了几十个，差点上天台，还好他血厚抗过来了。”
“去年上天台的人不要太多哦，还好我只是小玩怡情，也就买了二十个比特币，现在还在手上，涨回去了不少.....”
一众亏掉当裤子的吐槽中，有人很装逼说道：“那说明你们的仓位管理和风险对冲都有问题嘛~我九月就建立了空头头寸，一路拿着没平，直接提了辆Model Y。”
“哇！”的惊叹声响了起来，有人夸奖，有人质疑，叫对方晒交易记录的。
冯德龙等热烈的讨论平息了一点，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讲一个金融史教材里还没写进去的章节，“去年九月，市场还在‘多空博弈’的胶着状态，各大机构的研报还在‘谨慎看好’‘中性评级’之间反复横跳的时候，就有人提前建立了大规模的空头头寸。不是你们这种散户式的‘我感觉要跌’，‘这把我梭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下注，而是系统性的、有组织的、带着明确退出策略的套利操作。”
冯德龙停顿了一下，走上了讲台，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仪，打开了电脑之后，点开了文件，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标注立即投射在了幕布上。
这是林怀恩所有操作的路线图。
“那一轮下跌，从技术面上看是‘突破关键支撑位后的加速下行’。从基本面上看，是‘监管收紧预期叠加杠杆清算的连锁反应’。大家看.....”冯德龙敲击了一下幕布，“那个大空头踩准了每一个时间节点，美联储的声明、监管层的窗口指导、几大交易所的保证金追加通知，每一步都像是拿着剧本在演。”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压低了一度，“结果就是，在那一波‘资产价格暴跌’中，他战胜了所有知名的多头机构，包括被称之为股市鬼才的曹丙翰，从香岛的市场里......”
冯德龙故意停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席卷了五十亿美金。按当时的汇率，大概四百亿人民币。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中型公募基金的管理规模。”他说，“更传奇的说那个被誉为中环金童的男人是一分钱都没有，跑路到香岛的.....”
教室里炸了。
“一分钱都没有？五十亿？美金？！”
“卧槽？那得加多少倍杠杆才能做到？这不是做空，这是直接把多头按在地上摩擦啊！”
“关键是退出时机啊！这种体量的头寸，平仓的时候稍微慢一点，流动性就把自己吃掉了。人家能全身而退，说明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退出路径。”
“这哪是什么大空头，这是‘宏观对冲’的教科书案例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像往油锅里倒了一碗水。有人已经开始掏出手机查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有人掰着手指头在算保证金比例和杠杆倍数。有人直接放弃了计算，因为数字后面的零太多，数着数着就忘了。
冯德龙等这波震惊的浪潮稍微退去了一点，才慢悠悠地抛出下一颗炸弹，语气平淡，就像是财经新闻上木有感情的主持人，“而且.....这个大空头，就坐在我们的教室里。就在这门《宏观经济学》的课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