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会说话吗?我真是无语子......”
他加快了飞行的速度,越过了八卦阵的上空,在空中计算了一下雷达阵列的扫描间歇,便从容的从中心的阵眼,向着美式大别墅的阳台上降落。
月光如洗,三楼的阳台之内空洞幽暗,像一个黑洞,而整个别墅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头,这个黑洞就仿佛一只没有眼珠的孔洞。他轻盈的飞进了孔洞,无声越过栏杆,落在了阳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落地了好几秒,邱逸钦还挂在他身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可以下来了。”他不得不低声说。
“哦~~~”邱逸钦这才睁开眼睛,双腿终于从林怀恩身上松开,踩在了地面上。他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了好几下,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他妈的....没想到......你……你他妈的……真会飞啊…”
林怀恩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邱逸钦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呼吸都收了回去。
“不要说话,看到了什么都不要震惊和害怕,我会出手。”
他径直向着玻璃门走了过去,房间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能看到玻璃门上的反光。他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而那厚重的玻璃门就在他即将到达的时候无声滑开,就像是自动感应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邱逸钦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的手更紧了一些。
林怀恩没有观察,直接走进了房间。反倒是邱逸钦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区里排雷。
他带着鬼鬼祟祟的邱逸钦穿过昏暗的卧室,又无声打开了卧室门,外面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亮着灯,光从拐角处漫过来,在猩红色的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邱逸钦还在四处观察,他已经踩着地毯向着左侧发光的拐角走去。拐过走廊就是一架小型电梯,金色的格纹不锈钢门板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电梯旁边是楼梯,楼梯往下延伸,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自然不会选择电梯,而是沿着楼梯往下走。他的脚步没有刻意的放轻,但邱逸钦却尽量的没有发出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听到他踩出啪啪的声响,邱逸钦的心脏狂跳,那咚咚咚的声响几乎快要蔓过他的脚步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楼下的光线忽然变亮了。他停下脚步,身体贴在楼梯扶手的阴影里,微微探出头往下看。
一楼是挑空的客厅,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之下,成千上万颗水晶珠子在灯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房间里的布置有点不伦不类,很多家具都是中式红木家具,像是沙发、茶几、花架.....都是中式的,但墙壁、吊灯、壁炉这些又很西式,诡异的不像是房间,而像是墓穴。
眼下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灰白的头发向后梳着,三七分的发缝很明显。男子很瘦,穿着白色丝绸唐装配西裤,面相颇为儒雅。唐装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手腕上还带着雕刻着阵图的珠串。他坐在红木沙发的正中央,手里正转动着金属珠串,频率很快,像一只受惊的苍蝇在搓手。
在他的对面,是邱逸钦。准确的说是打扮成邱逸钦的邱霜迟。她戴着黑色的假发,穿着一套邱逸钦的运动服,蓝白橙三色的阿迪达斯三叶草运动衣搭配蓝色直筒运动裤。青春靓丽的衣服很宽松,把身体的线条遮住了大半,但仔细看的话,胸口的位置还是微微隆起,撑出一个不属于少男的弧度。并且她的唇角比邱逸钦多了一丝紧绷,眉梢的线条也更细更长,像用毛笔勾出来的一笔。
她端坐在中年男子的对面,就像是正在上课的学生,身上弥漫着俊俏柔美的少年气。她正用邱逸钦的嗓音说话,就是那种有点像是变声期少年的声音,尖利,上扬,带着一种月光般柔和的明亮感。
林怀恩知道,这是人偶师常用的幻术,通过控制声带的振动来模拟不同的音色。邱霜迟的幻术很出色,也许是她实在太熟悉她的弟弟了,声音几乎听不出区别,即便他确定邱逸钦就在他身旁,都忍不住回头看了邱逸钦一眼。
邱逸钦也抓着栏杆低头在俯看。不看不觉得,直接对比他还是觉得姐弟之间的差别还是不小,一眼就能识别出来,不像是李千语和李千寻这种真双胞胎,如果扮演对方,林怀恩根本分不出来,除非是在床上。
上了床,两姐妹的差别还是蛮大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是邱霜迟和邱逸钦就摆在一起对比,他又不会被幻术蒙蔽,当然能轻易的分辨出谁是姐姐谁是弟弟,换成普通人,或者说实力稍微差一点点的觉醒者,也没有这个能力。
“唐叔叔,为什么要这样?”邱霜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你明明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
“我现在依旧还是。”唐元斌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一条没有波澜的直线。但他的手指没有停。
“所以你就这样对你好朋友的孩子的?”邱霜迟压抑着愤怒的质问道。
“这样没有什么不对的,逸钦。”唐元斌避开了邱霜迟的视线,低头看向茶几,那里放着一只白瓷茶杯,里面荡漾着泛绿的茶水,清透的水里倒映着吊灯的灯光,还有唐元斌的半张脸,“凡事想要获得,必须有所交换,我不可能无条件的帮助你。”
“我不明白!”邱霜迟摇头,“难道我爸爸以前就没有帮过你?你不是还说过你们是生死之交吗?”
唐元斌又抬起头盯着邱霜迟,像是在怀疑着什么,他隔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那是过去的事情。”
邱霜迟沉默了两秒,像是意识到她这样说话的方式不像是弟弟。片刻之后,她稍稍转换了语气,带着一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无奈语气:“好,好,只要你答应我.....唐叔叔,你.....真的不会对我做什么的对吧?”
“是的。”唐元斌回答得没有犹豫。
“那你会帮忙把我们家被查封的货解封的,对吗?”
唐元斌点头,“对。”
“你不会骗我?”
唐元斌转动珠串,笃定的回答道:“不会。”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邱霜迟的脸上,“不过你一切都得听我的。”
邱霜迟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物,“什么事情?”
“你跟我来。”唐元斌站起来,将金属珠串套回了手腕,他没有等邱霜迟回答,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上方的小屏幕亮起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地下的方向。
邱霜迟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像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唐元斌站在电梯门口,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不用担心。我真要做什么,在客厅又或者在别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电梯门打开了,里面的灯光白得刺眼。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炽灯的白,而是手术室里的那种白,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暖意。唐元斌走进了电梯,按着开门键,就这样注视着邱霜迟。
邱霜迟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她的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出下一步。这一段路走了不知道多少个心跳,她才走进电梯,靠着电梯的墙壁站着。电梯门合上,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变化:-1,-2。
“他们去了负二层。”林怀恩的声音直接在邱逸钦的大脑里响起,他没有等邱逸钦反应就直接顺着楼梯向下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邱逸钦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在打鼓,跟脚步声重叠在一起,响彻整个胸腔和大脑。
进入地下楼层的楼梯没有灯,或者说是感应灯没有亮,黑暗颇为浓稠。对林怀恩来说黑暗并不是障碍,但对于邱逸钦来说,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过于恐怖,仿佛是跟着杀人狂魔进入了地下室。
他感觉到了邱逸钦的脑波在一片空白中紊乱的乱跳,于是他放慢了速度,又在邱逸钦的脑海里说道:“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邱逸钦立即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墙壁冰冷潮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另一侧呼吸。邱逸钦又飞快的把按在墙壁上的手缩了回来,似乎是害怕被墙壁吃掉,所以决定什么都不扶。
两个人慢慢的走了好一会才到达负二层,这里灯光开的并不明显,他们走到快要降落在负二层地板的下方,才看到一片烛火照出来的模糊轮廓。负二层的楼层没怎么装修,就像是一间医疗室,雪白的墙壁和雪白的天花板,其他的什么都没有,除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
一个等人长度的金属八卦阵被摆在白色的地面砖上,金属八卦阵的一侧连着一束线缆,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电流通过的蓝光。阵法的八个方位各有一盏小铜灯,灯芯燃着细小的火苗,火苗是诡异的青绿色。
邱霜迟就躺在八卦阵的正中央。她双手合十放在小腹,就这样笔直的躺着,如同一根指向零点三十分的时针跟分针。她头上黑色的假发散开了,露出下面浅金色的真发,在蓝光的映照下像一摊融化的金箔。她的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嘴唇在轻轻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而唐元斌站在八卦阵的边缘,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被定住的铜像。
“出事了!快去救救我姐姐!”邱逸钦张大了嘴,声带剧烈振动,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看了看他。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再次抬起了手,对邱逸钦表情严肃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等。”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不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