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逸钦低头看着躺在金属八卦阵中央的邱霜迟,有那么个瞬间慌得一批,但出乎林怀恩的意料,很快邱逸钦就安静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抹了抹已经流进眼角的汗水,翕动嘴唇发出了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姐姐不是这样鲁莽的人,她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掉进别人的陷阱.....”
林怀恩瞥了邱逸钦一眼,点了点头,“你姐姐的脑电波处在激烈活动的状态,一个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呈现出这样的脑电波。”
“别人的脑电波你都能感应得到?”
“嗯。”
“艹.....要不要这么离谱?”
“所以你可以不用说话,我能感知到一切。”
“好,从现在开始我一句话都不说了。”邱逸钦顿了一下,严肃的说道,“绝对的信任你。”
林怀恩笑了笑,没有说话,和邱逸钦站在阴影中等待。时间一秒又一秒的飞速过去,时间的尺度在这个时刻有些失真。八卦阵八个角上闪烁的电子烛火在墙壁上投一下一个又一个闪烁的光斑,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墙壁的里面蠕动。
也不知道是缓慢还是迅捷的几十秒过去,一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寂静中,皮鞋跟敲打着瓷砖,发出清晰的仿佛军鼓鼓点般的声响,哒、哒、哒.....就像是恐怖片里,从黑暗中缓缓向着镜头走来的大反派。
很快幽寂的灯光就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庞。
朱律师。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着装严肃,但姿态却有些玩世不恭。和那天在咖啡厅里亲切诚恳的样子完全不同,此时他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嘲讽般的笑容,玩世不恭的笑容.....结合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在跳动的青绿色电子火焰中,那竖起瞳孔......就像.....正在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木偶般的唐元斌扭头看了朱律师一眼,低声说道:“青龙,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林怀恩的大脑里一下就跳出了在沙角游乐园里,遇到的那个视觉系泡面头红西装,虽然面容全然不一样,但那微微佝偻着的背,那讥讽又凉薄的笑脸,还有那双手插袋的姿态却一模一样。
朱律师就是青龙,就是那个脸色苍白的视觉系吸血鬼!
当时没有那个能力,现在他迫不及待的开始记录青龙的脑波段特征,建立有关青龙的脑波段数据库。这样当下次青龙再伪装成什么模样,又或者在战斗中布置什么样的幻术,他都能轻易的识别出对方,和捕捉到对方的位置。
站在唐元斌身边的青龙对这一切一无所觉,他正歪着头,斜着眼睛看着唐元斌,角度相当的艺术,仿佛一条蛇在打量一只老鼠,“唐老板,你也不是三岁的孩童,别把幼稚挂在嘴边说.......”他的音调里全是幸灾乐祸的讥讽,语气却像是在念诵诗歌,““当初你对我说出那句话时,结局早已像钉子,钉进结局的缝。如今再重复一遍,是自我催眠,骗自己已尽了力?还是给往事涂脂抹粉,用上当受骗,将自己洗成无辜的苍白面容?”
唐元斌的嘴唇抖动了一下,“所以你究竟要干什么?”
青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八卦阵的边缘,低头打量着躺在阵中央的邱霜迟。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被固定住的双手,最后落在她脖颈边散开的金色长发上,“怎么还是姐姐?”他发笑,那笑声里全是微妙又诡异的讥笑,“你可真有意思,当了婊子还想要立牌坊,都这样了,还伪装对男人有兴趣,怎么,演一演,心中的罪恶感就能少上几许?”
唐元斌的脸色发白,“你管不到我,青龙,我只对文府长负责。”
“不必遮掩你的虚伪和怯懦,凡人本该如此。”
青龙翕动嘴唇,如诗歌般的奇怪咒文从从快速开合的唇间满溢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震动,仿似一把生锈的螺丝刀在紧绷的钢丝上剐蹭。
八盏小铜灯开始旋转,里面的电子火焰灯开始快速闪烁,犹如根据声音变幻的LED灯。而在灯盏的下方,有什么东西生长了出来。看模样不过是红色的、蓝色的电线。但可怕的是,它们在空气中波动,仿佛是伪装成电线的活物。它们从灯座的缝隙里钻出来,如同细蛇探出脑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猛地伸长,朝八卦阵中央的邱霜迟游去。那些东西在移动时一节一节地推进,像蚯蚓,又像是章鱼的触手。
林怀恩对这样的玩意习以为常,他倒是很好奇邱霜迟的反应。邱霜迟应该是装备了某种很不错的保护装置,并没有被青龙和唐元斌发现她并没有失去意识。又或者说青龙已经发现了,不过是在假装不知道......总之,一切都在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在发展。
但邱逸钦就不一样了,他完全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更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站在阴影里脸色煞白,额角脸颊全是汗水。他紧抓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不过他忍住了没有开口说话,却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继续往下看。
须臾之后,第一根蓝色“电线”碰到了邱霜迟的脚腕,仿似水蛭一样贴上去,蠕动两下,然后缓缓缠绕,如同蟒蛇缠绕猎物,在缠绕了几圈之后,头部吸盘般的银色圆片就吸在了脚踝处。
接着第二根爬上她的手腕,随后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各自找到目标:脚腕、手腕、小腿、大腿、太阳穴.....这画面让人想起医院里的心电监护,那些导线连接着电极片。
只不过那些都是冰冷的死物,而眼前的这些,就像是活物。它们在邱霜迟的身上蠕动、起伏,像是在吸血,又像是在倾听她体内的某种声音。每当她的脑电波快速波动,那些电线就跟随着频率同步地收缩,像一群正在进食的水蛭。
这一幕着实惊悚极了,叫人汗毛倒竖。
即便林怀恩见多识广,心头也有点不适,然而躺在八卦阵中间被缠绕住的邱霜迟却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模样,的确继承邱家的光荣传统,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保持静默,这种强悍的意志叫他不得不在内心瑞思拜。
“你究竟要干什么?”唐元斌忍不住又问,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仿佛在狂风中快要断了线的风筝。
“你管不到我,唐元斌,我只对文府长负责。”青龙微笑着扔出了回旋镖。
“我......”唐元斌稍稍提高了音量,“我只是觉得男人应该承担得更多而已!”
“啧啧啧.....”青龙转过身,面向唐元斌。他舔了舔嘴唇,那条舌头红得不正常,仿佛正在感知猎物方位的蛇信,“还真是一个情真意切的好叔叔啊。”
唐元斌的身体微微一缩,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兔子,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接着又是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