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霜迟缄默了几秒,像是做错了事的下属,局促的说道:“对不起,唐叔叔。我不该不相信你。”
“你不是不该不相信我。”唐元斌艰难地站起来,“你是不该不相信你爸爸。”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本来想的是带邱逸钦今晚离开。坐我定制的游艇,先去日本,好歹帮你们邱家留个后。”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现在……只能想别的办法。”
邱霜迟也站了起来,急切的说道:“唐叔叔,我现在把邱逸钦叫过来还来得及吗?你只要能送他出去就行,我没有关系。”
邱逸钦呼吸一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唐元斌摇了摇头,“实际上,就算刚才来的是邱逸钦,也很可能逃不走。”他抬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仿佛青龙还站在那里,“刚才文家的人已经来过了。就是那个朱律师。他弄晕了你,还警告了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唐元斌的笑容愈发苦涩,“只能想办法见到你爸爸,告诉他,千万什么都别说。”
“我爸爸能知道什么?”
唐元斌又抬头注视了邱霜迟几秒,才将声音压到了最低:“现在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了。他应该是知道文家利用我的公司,走私了不少关键材料出去。那些都是制作高端雷达和屏蔽装备必不可少的原材料。”
“啊?”
“其实我现在也很危险。”唐元斌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里有一滩他刚才流下的汗,在灯光下反着光,“只要你爸爸一开口……我也只能……去死。不过我死不死,意义也没有那么大。公司虽然是以我的名义开的,但那些东西都没有经过我的手。我只知道有这些东西是从我的公司走的,具体的量,走的哪些船,我一概不知。知道的那个人……已经离开申海了。应该是去了亚美利加。”
邱霜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朱律师说,那个林怀恩有办法让你见到你爸爸。”唐元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要你想办法讨好林怀恩,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叹了口气,“现在只有见到你爸爸,让他一定什么都不要说,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林怀恩吗?”
“对。”唐元斌说,“就是林家的那个继承人。”
“我明白了。”邱霜迟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好了。”唐元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挂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纸,“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什么消息,我们随时联络。”
“哦……对了,唐叔叔。”邱霜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家被扣的那批货……你能想办法帮我弄出来吗?”
唐元斌摇了摇头,摇得很干脆,“不能。你们家那批货被扣,就是国监在给你们施加压力。我要是给你钱或者帮你,他们立即就会关注到我。所以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我知道了。”邱霜迟垂下眼帘,双手握拳,指节泛白,“我想看看别的办法。”
“嗯。”唐元斌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小事。你不如去找林怀恩——这不是接近他的最好方式吗?”
邱霜迟强笑了一下,“好的。”
“走吧。”
林怀恩和邱逸钦站在楼梯的阴影里,俯瞰着邱霜迟跟在唐元斌身后走向电梯。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一轻一重,像两种不同节拍的心跳。电梯门打开,白光涌出来,吞没了两个人的轮廓。
门关上,光消失了。须臾之后,“嗡、嗡、嗡”的就像是电流声低沉蜂鸣,就在十多秒的时间里均匀的流逝了,就像是盘旋的秃鹫快速离开。
然后,绝对的安静劈头盖脸地淹没了整个地下室。
“现在可以说话了。”林怀恩的声音很低,但空寂的地下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邱逸钦先是猛地喘息了一大口气,然后他转过头,满脸茫然地看着林怀恩,“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没有看懂?那个青龙是什么人?为什么唐叔叔那么怕他?他们究竟在聊些什么?他们知不知道我姐姐是醒着的?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停顿。
林怀恩笑了笑,“因为很多对话你和你姐姐都听不到,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实际上,无论是青龙还是唐元斌,都知道你姐姐是醒着的。并且.....”他顿了一下说,“青龙还在你姐姐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信息片段。”
邱逸钦的脸瞬间白了,白得比刚才看到那些活物一般的诡异电线时还厉害,“啊?什么信息片段?会伤害到我姐姐吗?”
“对你姐姐没什么伤害。是,会让接收到信息的你爸爸,在监狱里想办法自杀。”林怀恩的声音很平静,“总之,刚才大家都在飙戏,你姐姐在演戏,那个唐叔叔也在演戏,青龙更是在演戏.....大家都是老戏骨,只不过你姐姐还是年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