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莫比昂的最终结局，白禹给了一个不算谎话但省略了关键环节的说法。
“莫比昂的灵魂在最后阶段自行消散了。”他说，“维持了七百年的怨念被清除之后，灵魂本源失去了支撑，自然瓦解。”
林娜将这些信息认真地记录了下来。
问询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
总的来说，两位终渊执事局的官员问的问题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刻意刁难，也没有反复追问同一个细节，效率很高，很专业。
白禹给出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没有冗余的废话，需要描述的就描述，需要确认的就确认，不清楚的就直说不清楚。
双方的配合称得上默契。
在魏斯确认所有关于灵魂层战斗的记录已经完整之后，话题从灵魂层转到了联邦方面的后续动向。
“当时的情景已经在联邦内部传开了。”魏斯说到这里时语气暗含惊叹，“寒鸦号全体船员亲眼目睹，甲板上一千多名乘客亲身经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封锁的，虽然能保证普通人无法得知，但在超凡领域里已经传开了。”
“白禹裁决官，那简直是堪称圣迹的一幕，我即使是通过事后的影像资料略窥一二也觉得震撼无比，难以想象当时亲眼目睹之人的感受。若不是......嗯.......您有圣光教会背景，我想天命圣座会毫不犹豫地将您的壮举裁定为圣迹的。”
白禹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那一幕的动静有多大，圣印的光柱穿透了灵魂层与物质层的壁障，在迷雾海上空撕开了整片迷雾，那种级别的超凡现象想瞒也瞒不住。
“联邦方面对您本人非常重视，同时也希望能与无想庭方面建立更深入的合作关系。”魏斯看着白禹，像是在斟酌措辞，“另外......柱石议会方面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希望能够和您个人建立友好的联系。”
白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感谢联邦方面的重视，合作的事宜我会如实传达给无想庭。”
标准的外交辞令。
他没有接任何关于柱石议会注意到了的话茬，虽然他清楚柱石会议作为天命联邦的军政机构有着相当重的分量。
但那又怎样呢？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灵魂层里烧掉的那些媒介，真气瓶和各类施法材料，换算成神州币是一笔让他心口隐隐发疼的数字。
他是为了救船上的乘客和联邦的英灵才打的这一仗，按理来说报销是天经地义的吧？
联邦方面会不会给一笔补偿金？
虽然无想庭那边是确认会报销，但报销这种事情本就各凭本事，能同时拿多个势力的报销才是人脉的证明。
如果天命联邦上道的话，应该会自己提出这件事，不过白禹觉得还是应该在合适的时机委婉地提一提这件事，只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先把正事办完再说。
而且，白禹知道终渊执事局虽然看起来和和气气，但实际上还有重要的事没说，若是现在谈起钱的事情，等下就不好拒绝了。
对话继续推进。
气氛一直平和，魏斯和林娜带着感激来，白禹也以配合的态度在应对，整体更像是一场友好的事后确认，而不是审讯。
直到魏斯翻到文件的下一页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白禹注意到了这一点，同时也注意到了林娜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的变化是同步的，这说明他们接下来要说的事是提前沟通过的，而且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魏斯深吸了口气后，抬起头，看向了白禹。
“白禹裁决官，接下来的问题涉及不朽海神号本身。”
魏斯的声音平稳，语速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比之前更重了一点，开始陈述起当时迷雾海上的情况。
“当时情况紧急，虽然不朽海神号看似已经安全了，但是已经失去了全部动力，无法再运作，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潜在的危险再度发生，因此，全部乘客和船员都暂时转移到了寒鸦号，开始向着安全的地点撤离。”
“因为当时寒鸦号上没有足够的技术团队，所以没有对不朽海神号进行检查，原定是让之后赶来的舰队接管不朽海神号，并且对其进行危险排除的。”
“然而，在寒鸦号驶离后不到数小时，我们的监控系统记录到了一个异常现象。”
“不朽海神号自行启动了引擎。”
“没有人在船上操控，没有任何外力介入。”魏斯一边观察着白禹的神情，一边继续说道，“那艘七百多米长的巨轮就这样......自己动了起来。”
“它缓缓转向，朝着迷雾海的深处驶去。速度不快，但非常稳定。我们的人试图追踪，然而不朽海神号在驶入一片新的迷雾区域后便彻底失去了信号，所有追踪手段均告失效，至今下落不明。”
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远处的迷雾依旧在海平面的边缘缭绕着，而那面三角形的联邦徽记静静地挂在对面的墙上，中央的六芒星辰向三个顶点放射着光芒。
魏斯看着白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开口问道：“白禹裁决官。”
“关于不朽海神号的失踪，您是否了解些什么？”
“莫比昂......是否真正死去了？”
他的语气依然尊重，但在那份尊重之下，属于终渊执事局执事的职业本能正在运转。
一艘曾经承载过六阶远古海兽灵格的巨轮，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自行消失在了迷雾海中。
无论白禹之前做了多大的贡献，这件事都不是可以轻易跳过的。
白禹在心中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