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雅。
她在成为不朽海神号的新灵格的同时,主动与白禹缔结了这条联系。
白禹其实不太懂这种联系是什么,他打算等之后问问苏改。
此刻,通过这条联系,白禹能隐约感知到丝线另一端的缇雅正在做什么。
她在深海中航行。
航速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巡礼。
不朽海神号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深海的暗流中缓缓移动,淡蓝色的微光从龙骨中渗出,映在漆黑的海水中,像一只在深海裂谷底部缓缓游弋的发光水母。
缇雅并非随意航行,她在循着龙骨中残留的莫比昂的灵性印记,一点一点地向着某个极深极远的地方靠近。
那是莫比昂出生的深海裂隙。
在那条裂隙的矿脉缝隙中,一团微弱的灵性光点曾经缓缓凝聚,后来长成了一头庞大到遮蔽天光的远古巨兽,在深海中安静地游弋了不知多少纪元。
吞噬矿脉,与世无争。
直到它死去,又被困住了七百年。
现在,莫比昂终于解脱了。
但它最后残留在龙骨中的那抹灵性还没有回家。
缇雅要送它回去,回到它梦开始的地方。
白禹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丝线另一端那个在深海中缓缓航行的存在,同时静静思考着。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闭上眼睛后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哼着一首歌,听不清旋律,但就是能够让人莫名地静下心来。
缇雅说等到将莫比昂送回家后,就来找白禹会合,但是白禹还没想好要怎么安顿缇雅。
难道让缇雅开回东城市国际邮轮母港?
这未免太招摇了,简直是在打终渊执事局的脸。
而且,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赃物......
但也不能就这么让缇雅在深海里流浪,这样显得白禹很不负责。
嗯,还是得问问苏改。
苏改一下,你就知道。
白禹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明亮变得柔和了起来,迷雾海上的雾气被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边缘,他拿起渊昼,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而在他感知所能触及的最远处,迷雾海的最深处,一艘流淌着淡蓝色微光的巨轮正带着一头远古生命最后的归乡之念,向着深海裂隙缓缓驶去。
***
白禹走出了终渊执事局海渊分部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温柔了,从正上方偏移到了西侧,将分部门前那条铺着灰白色石砖的街道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门口停着一辆深色的越野车,车窗半开着,黄泽灵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发呆。
林咲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书册合在怀里,姿态端正,目视前方,像是一位随时待命的副官。
在白禹走下台阶准备上车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分部外侧的墙壁旁走了出来。
灰色的长袍已经换了一件新的,但穿在那具暗灰色改造甲壳上依旧显得不太合身,像是随手从哪里扯了一块布裹在身上。
浅灰色的眼睛半阖着,面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棺材脸。
塞缪尔。
白禹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意外,按照之前的了解,塞缪尔在完成向终渊执事局的汇报后就应该在单独安排的住处休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塞缪尔显然是在等他。
他迎着白禹走了过来,两个人在台阶下方站定。
塞缪尔看着白禹,那张万年不变的棺材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开口说道:“白禹裁决官,感谢你的义举。”
声音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
白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登上不朽海神号,除了查探莫比昂的现状之外,还有一个任务。”塞缪尔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视着白禹,“终渊执事局交给我的真正任务,是想办法令沉锚行动中牺牲的英魂们得到解脱。”
“七百年了,他们的灵魂被困在那片深海中,与莫比昂互相折磨,联邦尝试过很多次寻找他们,但都失败了。”
“我原本只是带着这个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登上了不朽海神号,准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收集数据,为后续的解救方案提供参考。”
“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塞缪尔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但对于他这种把情感功能都改造得七七八八的人来说,能说出感谢两个字,大概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客气了,顺手的事。”白禹觉得现在正是时候,说道,“所以,联邦有没有给我发奖励的想法?勋章什么的就不必了,有没有更实际的?”
在塞缪尔面前反而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塞缪尔闻言沉默了一瞬。
如果白禹没有看错的话,那张棺材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神情。
“我想应该会的,如果你着急的话,我之后去问问。”
而后,塞缪尔忽然压低了声音。
他向白禹靠近了半步,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白禹从未见过的凝重。
“白禹裁决官。”
“小心天命圣座。”
白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还没等他追问,塞缪尔已经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表情,像是刚才那句话从未说出口一样。
“告辞了,白禹裁决官。”
“或许我们还会再见,下次再见时,希望我们还能够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他转身,灰色的长袍在海风中轻轻扬起,沿着街道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天命圣座么......
白禹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准备一并丢给苏改,让他深度思考一下。
而后,白禹走向越野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搞定了?”黄泽灵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搞定了,这事算结了。”白禹将渊昼放在身旁,靠进了座椅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