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熟悉的异变再次发生。
碗中原本幽蓝且摇曳不定的火焰骤然一僵，随后颜色迅速蜕变，化作了一道笔直向上的金色火柱。
火焰中，红景天开始快速碳化，而那根生锈的发条在高温的灼烧下变得赤红，紧接着，那清脆而规律的咔哒咔哒声准时响起。
齿轮啮合，时间流转。
有了经验，白禹这次显得耐心了许多，他知道这跨越墙的通讯需要时间来建立连接，于是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安静地看着碗里的二锅头一点点燃烧下降。
当酒液烧去将近二分之一时，金色的火柱终于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苏改那带着些许混响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直接在白禹的脑海中响起，听起来比上次还要清晰不少，显然他那边又优化了一下流程。
“哟，阿禹，大晚上的突然找我，看来你在天命联邦过得很充实啊。”苏改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轻松与笑意，“说吧，这次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麻烦说不上，就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你。”白禹了当直接地以意念回复道，“问其他人感觉难以得到答案，还是直接问你好了。”
“你知道塞缪尔吗？就是我之前给总部的汇报上的那个终渊执事局的人。他让我小心天命圣座，这是为什么？我寻思我也没惹他们啊。”
“小心天命圣座么......”苏改见白禹直奔正事，也认真了起来，想了想后说道，“嗯，这倒是很正常啊，你不是圣光教会的圣座候选么？天命圣座不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白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咋跟圣光教会扯上关系了？
“是因为天命圣座也是类似的宗教势力，所以对圣光教会的异教徒感到不满？”白禹仔细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但我也不信圣光啊，就是单纯哪个好用就用哪个。”
“这可不是不满的程度。”
苏改说道，“阿禹，你还记得天启之墙么？”
“嗯，我记得，天启神系所化的第一堵墙，怎么了么？”白禹答道。
这他是记得的，启示之日后，承载了天启之主灵格的先驱者带着整个天启神系化作了天启之墙，为现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不然也没有之后无想庭的事了。
“那位天启之主其实还是留了个后手的。”苏改轻笑了一声后说道，“祂拿梅塔特隆那个伪信废物顶了米迦勒的缺，所以米迦勒保留了下来，没有化作天启之墙，可以说是天启神系的独苗，最后的遗孤了。”
“可惜，独木难支啊，罗马已经决定全面倒向多神教，将多神教从历史的尘埃中复兴，米迦勒无力回天，所以最后，米迦勒就带着天启教会的一部分信徒远渡重洋，去了新大陆。”
“......建立了天命圣座？”白禹眨了眨眼。
“是，米迦勒现在就是天命联邦的三柱神之一。”苏改说道，“而且，天启教会内部其实一直有一个说法，当初天启神系身化天启之墙的事情，背后有圣光教会的阴谋。”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反正对于那群宗教疯子来说，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行了，他们的神在天上挂着为他们受难，那他们不得表示一下？也就是现在天启教会压根打不过圣光教会，否则早就开始圣战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白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了之前在不朽海神号上的经历。
马库斯嗤笑终渊执事局的局长，说祂是北联的最后一任主席，在北联覆灭后来到了新大陆。
而在陆云霄的记忆中，那位长策军曾经的统帅同样是神寰的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来了新大陆当三柱神。
现在这个米迦勒也是被多神教取代了正教的地位，不得不带着信徒来到新大陆重新开始。
三柱神全是在各自的势力中的失败者，我看这天命联邦就是个大号的败犬联盟啊。
“所以，天命圣座对圣光教会的敌意是历史遗留问题。”白禹理了理思路，“而我作为圣光教会的圣座候选人，天然就站在了天命圣座的对立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苏改说道，“虽然你自己对圣光教会没什么归属感，但在天命圣座眼里，你身上那枚圣印就是圣光教会的标记，这不是你说不信就能撇清的关系。”
“更何况，你还在天命联邦的地盘上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圣印的光柱穿透迷雾海的那一幕可是被上千人亲眼看到了，在天命圣座的势力范围内，一个圣光教会的圣座候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了堪比圣迹的壮举，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白禹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今天魏斯说的那句话。
“若不是您有圣光教会背景，我想天命圣座会毫不犹豫地将您的壮举裁定为圣迹的。”
当时白禹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天命圣座本来是有能力将那一幕定义为圣迹的，但因为白禹的圣光教会背景，他们不可能这么做。
因为一旦将一个圣光教会成员的行为裁定为圣迹，就等于承认了圣光教会的神圣性，这对于天命圣座来说是绝不可能接受的。
但反过来，如果不裁定为圣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的联邦公民会怎么想？
天命圣座连这样的壮举都不承认，是不是因为做出这件事的人不是天命联邦的人？
无论天命圣座怎么选，都不太舒服。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白禹本人。
虽然他完全是无心的。
“明白了。”白禹点了点头，“所以塞缪尔那句话的意思是，天命圣座可能会对我采取什么行动？”
“倒也不至于。”苏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随意，“你是无想庭的裁决官，又刚帮联邦解决了七百年的心病，这个时候对你动手，天命圣座就算再不爽也不会蠢到那种地步。但暗地里给你使点绊子，或者在你离开联邦之前给你找点不痛快，这倒是有可能的。”
“别急，我在看着，你只要别理他们就行了，跟宗教疯子多说话，就像是跟狂犬对吠一样，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