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苏改登神了的消息都是圣光教会传给他的。
“苏改裁决官么？”李文渊闻言，停下了离去的脚步，有些感慨地说道，“一方面是因为苏改裁决官个人淡泊名利，不喜欢太大的阵仗，无想庭尊重他的个人意愿，没有大操大办。”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苏改裁决官的情况跟赵镇抚主不一样，赵镇抚主是承载灵格，因此可以自由掌控时间，苏改裁决官则是自己晋升，与承载灵格不同。”
说到这里时，即使是城府深重如李文渊，也不由得露出了艳羡的神情来。
“自主登神啊......现世总共才几位这样的存在，苏改裁决官的天赋真是令人惊叹，不过，白裁决官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到时候，若是您想要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登神仪式的话，请务必别忘了邀请在下。”
话毕，李文渊自觉失言，也不再多说，告辞离去。
白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承载灵格与自主登神......
看来是两条不同的道路？
而后者似乎要难得多。
***
夜幕降临。
黄泽灵家中。
自从白禹成为裁决官后，他其实已经有资格申请无想庭提供的独立住所了，但一来手续还没走完，二来住在黄泽灵这里也习惯了，索性就没急着搬。
黄泽灵本人对此倒是乐见其成，虽然他嘴上说着白禹在这只会影响他生活，但白禹早就看穿了这孤寡老黄的嘴硬，他巴不得白禹能够继续住在这里。
别墅的院子里，黄泽灵和白禹正相对坐在烧烤架旁。
此时的黄泽灵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铁丝网上的肉串，手里捏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红宝石。
随着他指尖灵力的微微催动，火焰翻涌，舔舐着肉串。
赵军的承载仪式的时间定在一周后，但白禹肯定不能卡着点登场，他还要去调查衍光商行的事情，所以定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虽然黄泽灵也很想跟白禹一起接着出公差摸鱼，但他这位书记官终究还是需要干活的，书记庭已经攒下了太多需要处理的文书，所以这次府城之行，黄泽灵只能够遗憾缺席。
因此，定下行程后，黄泽灵当场拍板，决定在自家院子里办一场盛大的烧烤大会给白禹践行。
顺便给白禹这个半路出家的万灵术士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精妙绝伦，细致入微的万灵术微操。
但......
白禹靠在折叠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烧烤架上那几串已经完全碳化的不明物体，心中对黄泽灵的万灵术造诣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老黄，这就是你说的精妙绝伦？”白禹指了指那几根黑炭，“你这火候用来火化敌人确实是差不多，但烤肉还是算了吧，不然我们还是用炭火？”
“失误，纯属失误，这红宝石的输出阈值刚刚没调准。”黄泽灵老脸一红，赶紧把那几串焦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欲盖弥彰地开了一罐可乐递给白禹，“来来来，先喝饮料，肉还得等会儿。”
白禹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看着黄泽灵拿出了全新的肉串，不由得怀疑自己今晚能不能吃上饭。
送行饭总得有饭吧？
想了想，白禹开口问道：“对了，老黄，白天李专员提到的承载灵格与自主成神一说是怎么回事？”
白天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黄泽灵在会面之后就被书记庭全员请去干活了，直到现在才算是有空。
“嗯，这简单啊。”黄泽灵聚精会神地盯着肉串，随口答道，“承载灵格就是现世最普遍，最快速的晋升方式了。”
“自启示之日后，现世才算是真正迈入星海之中，至今也不过一千年而已。一千年的时间对于星海中那些巨无霸文明来说，不过弹指一瞬，那现世凭什么能够一跃成为跟那些顶尖文明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天赋与努力？别开玩笑了，在星海的诸多文明中，至少有一半的种族比现世人类优秀，所以，靠的自然就是现世作为诸世之镜所孕育而出的灵格，通过承载灵格，能够省去无数年的积累，一跃拥有强大的力量。”
“现世如今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之多的神祇，便是因为走了灵格的捷径，否则以现世这一百亿人口，以及从零开始的超凡体系，能够出一位神脉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白禹回想起编号999世界与编号774世界的情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黄泽灵说的确实没错，那两个世界的超凡体系发展了相当久，当地的超凡者们都相当有才华，即使如此，也没能诞生一位神祇。
而现世却有着诸多神祇，这显然跟努力没什么关系，全靠拼出身。
现世的爷就是爷，别儿不服气。
“那自主成神，意思就是以自己的力量登神，并非承载灵格么？”白禹说道，“听起来自主成神是要厉害一些。”
“何止是一些。”黄泽灵不动声色地将一串焦炭收入袖中，才接着说道，“现世就没几位是自主成神的，都是靠承载灵格来获得力量，嗯，有利也有弊吧，至少若是没有灵格的话，现世早就毁于一旦了，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边悠闲地烤肉。”
“这还有弊？”白禹眨了眨眼，“怎么感觉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星海其余文明要是听了这话，大概能飞奔过来给现世人一耳光，然后说你不要我要，败家玩意。
“利远大于弊，但也确实是有弊处。”黄泽灵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一边说道，“想要承载灵格，首先硬性条件就得是现世人，也就是在现世出生的人。”
“其次，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承载灵格的，例如那位赵镇抚主所要承载的应龙灵格属于七阶，那么承载者就需要是六阶。”
“同时，承载者需要主动为了对应的灵格而选择自己铭刻的超凡知识。”
“举个最直观的例子。”黄泽灵手里的红宝石微微一闪，火苗听话地舔舐着新换上的肉串，“假设有一位超凡者，他未来的目标是承载二郎显圣真君的灵格。”
“在神话传说中，这位真君是肉身成圣的战神，手持三尖两刃刀，眉生天眼，还带着一条哮天犬。那么，这位想要承载其灵格的超凡者，从一阶开始，他的路其实就已经被提前框死了。”
黄泽灵一边翻转着肉串，一边继续解释，“他绝对不能去凭自己的喜好学什么搓火球的元素法术，或者是隐身暗杀之类的超凡知识，因为那会大幅度拉低他与灵格的契合度。”
“他必须去大海捞针般寻找并铭刻罕见的瞳术类超凡知识，以此来模拟天眼的威能，必须死磕相对冷门的长柄兵刃武艺，哪怕他并不擅长，他还要去经受常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专门挑那些淬炼血肉的法门来模仿神话里的肉身成圣。”
“总之，需要尽可能让自己在承载灵格之前，就模仿那位二郎显圣真君的一切事迹，拥有相对应的能力，虽然是弱化版的。”
白禹静静地听着，手里握着那罐冰凉的可乐，眉头却微微皱起，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这种捷径背后的代价。
“如果仅仅是超凡知识的靠拢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心性与习惯的同化。”
黄泽灵叹了口气，“为了能在承载的那一刻不被灵格庞大且古老的概念所排斥，这位超凡者必须要求自己刚正不阿，孤傲冷峻，做到听调不听宣的做派。”
“甚至为了拉高哪怕百分之一的契合度，他连养宠物，都得刻意挑一条细犬带在身边。”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为了登神，他必须主动抹杀属于自己的天性，爱好和习惯，把自己一刀一刀地削去棱角，塞进那个神话传说留下的虚幻模板里。”
“当然，可能也有人天生就与灵格相似，那就另说了，只是契合度太高的话，同样会存在一个问题。”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肉串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火光忽明忽暗地映照着黄泽灵的半边脸庞，他停下了翻烤的动作，隔着升腾的烟火气看向白禹，幽幽地说道：
“如果一个人坐如二郎真君，行如二郎真君，战如二郎真君，那么，究竟是他成为了二郎真君，还是二郎真君成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