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走在前面,林咲夜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等待检票的同时,白禹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G-1207和G-4444。
好像坐动车也不是很吉利的样子?
***
G-1207次列车,一等座车厢。
因为出发得仓促,商务舱的票早就卖光了,白禹和林咲夜只买到了低人一等的一等座。
白禹坐在靠窗的位置,林咲夜则坐在他左手边的过道位。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退去,速度由慢渐快,东城市的建筑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消失,最终被连绵的防护林带所取代。
车厢里很吵。
后排有人在外放短视频,声音尖锐刺耳,是那种节奏极快的搞笑配音,每隔几秒就爆发一阵罐头笑声。
有小孩在哭闹,大人对其充耳不闻,过道对面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连绵不绝,颇为聒噪。
白禹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若是动车真安静下来了,那他才会不习惯。
在白禹的前排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正小声商量着到了明州市先去哪里逛。
斜对面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戴着降噪耳机,笔记本电脑支在小桌板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正在滚动,过道那一侧靠窗的位置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翻阅一本书籍,书页很旧,边角都卷了起来,显然被翻过很多次了。
乘务员推着餐车从过道中来回经过,反复兜售着没人买的水果和特产。
林咲夜已经打开了灵通,开始处理下一批公文。
白禹则在又一次关注了快递动态后,开始翻看天听里林咲夜整理好的衍光商行卷宗。
窗外的景色从防护林变成了开阔的农田,冬小麦的绿色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偶尔有几座村落从视野中一闪而过,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列车的速度已经提到了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但车厢内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白禹翻看卷宗的速度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就把主要内容过了一遍。
林咲夜的标注做得很细致,关键人物用红色标记,可疑资金流用蓝色标记,待核实的信息用黄色标记,一目了然。
阅读完卷宗后,白禹暂时将灵通收起,百无聊赖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窗外,田野,电线杆,远山,以恒定的速度向后掠去。
一切如常。
然后,就在动车刚刚驶出一段隧道时,白禹的灵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他的灵感触发的同一瞬间,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色彩本身正在从白禹的视野中退去。
窗外那片翠绿的冬小麦田,绿色一点一点地褪去,最终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远处连绵的山脉失去了青黛色的轮廓,化作了浓淡不一的墨色剪影,天空变成了一片均匀的灰白,像是一张被漂白了的旧照片。
车厢内也是一样,座椅的蓝色布面褪成了灰,灯光变成了铅色,仿佛所有的色彩在这一刻迅速退去,化作虚无。
声音也在消失,像退潮一样缓慢地撤去。
耳边原本嘈杂的声音开始一点一点的变得模糊不清,外放短视频的喧嚣声,孩子的哭闹声,人们的说话声,一切属于现实的感知都在被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白禹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一切色彩与声响的黑白世界,瞳孔微微收缩。
车厢里的旅客们还保持着各自的姿态,但他们的动作全部定格了。
列车还在前进。
白禹能感觉到车身的运动没有停止,但那些光影也变成了灰色的,像是一帧帧无声的胶片在缓慢地放映。
在这个黑白世界中,只有两个人还保有原本的色彩,同时还能活动。
白禹和林咲夜。
在异变发生的瞬间,林咲夜的神情就变得凝重了起来,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因为灵通居然失去了信号。
作为无想庭配发的个人终端,灵通即使是在再极端的环境下也能够保持信号,别说是进隧道了,就是在海底两万里都能连上网。
再加上周围这异样的环境变化,可能就只有一个。
有超凡者出手了。
林咲夜第一时间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无想法鉴》副本,同时看向了身旁的白禹,尝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够用手语和白禹交流。
她用的是无想庭统一传授的手语,用来在战场上向同袍传达指令。
但很可惜,白禹没上过学。
所以他完全看不懂,只能够向林咲夜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紧张,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了过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节失去了一切色彩与声响的车厢。
一车厢的普通人。
一秒钟之前,他们还在过着最平凡不过的生活,为最琐碎不过的事情喜怒哀乐。
然后就被卷入了超凡者的战场之中。
“所以说......”
白禹在心里长叹了口气,“究竟坐什么才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