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裔之主?”
灵霜阙微微歪了歪头,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具躯体在倒下前说出的最后几个字。
她听到的和白禹听到的不一样。
终梦殿自带翻译功能,这是九川小队在进入编号世界时就已经启用的基础权限之一。
只要不是蕴含超凡力量的语言,无论是什么世界的何种方言俚语,终梦殿都能够将其自动翻译为队员们各自所能够理解的表述。
但翻译并不意味着逐字对照,它更像是一种语义的转译,同样一个概念,会根据每个人的文化背景和认知框架,以最贴近其理解习惯的方式呈现出来。
在白禹的文化语境中,那个词对应的是公主殿下。
而灵霜阙作为灵曜族的后裔,她的认知体系中并没有公主这个概念,灵曜族的族群结构与人类王朝截然不同,因此终梦殿为她匹配的翻译是曜裔之主,在灵曜族的语境中,这是对族群最高血脉传承者的尊称。
称呼不同,但指向的含义是一致的。
霹雳贝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提到了一位身份无比尊贵的女性。
白禹知道他指的是谁。
铁血修士会与寻常的世俗王朝不同,它的最高领袖被尊称为“铸冠者”,意为为铁冠大君铸造冠冕之人。
根据铁冠圣典记载,铁冠大君擅长铸造神器,尤其喜好为自己铸造各种各样的冠冕,当然,祂最常佩戴的还是铁冠,这正是祂的神名之由来。
因此,铁冠大君的信徒们会倾尽家财,使用自己能够搜集到的最珍贵的材料,不惜一切代价为祂铸造冠冕,并为祂奉上冠冕,将之视作无上荣耀。
这正是铸冠者被作为铁血修士会最高领袖尊称的原因。
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为铁冠大君铸造冠冕,至少铁血修士会是这么认为的,只有铸冠者有这个资格,原理大概就像只有皇帝才有资格泰山封禅一样,至少目前铸冠这个行为还具有神圣性。
而霹雳贝贝口中的公主殿下,所指的正是铁血修士会当代铸冠者的女儿。
娜维娅·铸冠,天资横溢,身份尊荣,被认为是最有资格继承铸冠者之位,晋升六阶铁铸宗师之人。
至少,在她成为巫师前是这样的。
白禹看着霹雳贝贝的尸体,好像勉强能理解一下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了,感情是因为娜维娅。
说起来,当初第二次巫火战争的时候,这家伙似乎就一直在最前线作战了,难不成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但娜维娅成为巫师后,已经成了铁血修士会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端,霹雳贝贝怎么会为了她而如此激动。
难道说,是舔狗?
你这么恨我,恨到死了都恨我,娜维娅知道吗?
白禹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太遥远的事情,毕竟现在已经是白逝纪317年了,思考那些太过遥远的事情毫无意义,开口说道:“逐星,疫医,你们把他的尸体处理一下带走吧,怎么说都是四阶的尸体,价值很大。”
“好的,队长。”灵霜阙从善如流,她眼中闪烁着好奇之意,因为刚刚霹雳贝贝一口一个白雀然后直扑白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看起来,队长上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做了不少事呢......至少有了不少仇人。
不过她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这时候多说话。
白禹则跟雅洛走到了那放有殉道者之志的台座前。
站到面前查看,才能发现,这环绕着殉道者之志的死气结界比起守护它,更像是在对殉道者之志进行侵蚀。
暗绿色的死气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方式向剑身渗透,如同蚁群啃噬一棵大树的根基,一层又一层地向内推进,剑身上已经有数处被死气侵蚀出了浅淡的灰绿色斑点。
殉道者之志也不是毫无抵抗。
白禹注意到,在死气侵蚀的斑点之间,剑身上隐隐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星光,星光从剑身内部渗透出来,无声地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两种力量就这样在剑身的表面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死气在进攻,星光在防守,而从侵蚀的程度来看,这场拉锯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赛林显然是想对殉道者之志做些什么,才特意将它放置在研究室中以死气进行长期侵蚀,至于具体目的是抹除剑身上残存的力量,还是试图将这柄剑也改造成亡灵系的器物,白禹暂时无从判断,也没时间深究。
白禹朝着雅洛微微颔首。
雅洛会意,抬起炎魔斩首剑。
一剑落下。
灰誓之力切开了环绕台座的死气结界,结界在剑光中碎裂消散,化作了数缕无害的暗绿色烟雾。
而剑锋在斩碎结界之后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殉道者之志不到一寸的位置上,没有碰到长剑分毫,堪称举重若轻。
雅洛牌开罐器,无视一切机制,你值得拥有。
就在这时,伊悯和灵霜阙也处理完了霹雳贝贝的尸体,走到了台座前。
灵霜阙的目光落在殉道者之志上的那一瞬,她的眼眸中便闪过了一道灵光,那是她在使用工匠的[鉴定]技能在对这柄长剑进行判别。
“小心。”灵霜阙认真地提醒道,“队长,这柄长剑上似乎有某种机制,似乎是认主机制,轻易触碰恐怕会受到伤害,而且没办法直接放进空间道具里。”
白禹若有所思。
难怪赛林会用死气对殉道者之志进行长期侵蚀了,原来不只是想要改造它,更是在尝试磨灭剑身上残存的这道认主机制。
“我来吧,队长。”雅洛主动开口道。
白禹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雅洛将炎魔斩首剑收起,伸出右手,缓缓探向了台座上的殉道者之志。
他的指尖在触及剑柄的一瞬间,剑身上那层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星光骤然炸亮。
辉光从剑身内部喷涌而出,如同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野兽被冒犯后的暴怒反击,光芒化作了一道道锋利的光刃向四面八方激射。
雅洛的灰誓之力在第一时间涌出,试图压制住殉道者之志的抗拒。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灰誓之力确实能够与那道辉光抗衡,可在对抗的过程中,剑身上的星光在急速消耗,剑身上开始出现新的裂纹。
再这么下去,认主机制倒是能被破除,但殉道者之志本身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任务目标是取回殉道者之志,取回断成几截的殉道者之志......能行吗?
雅洛果断松开了手。
辉光在他放手的瞬间便收敛了回去,静静地覆盖在剑身表面。
“它的抗拒很强。”雅洛退后一步,如实说道,“强行压制会伤到剑本身。”
伊悯随后也做了尝试。
一根暗金色的荆棘悄无声息地伸出,触向了殉道者之志的剑身。
结果一模一样。
星光在荆棘触及的瞬间再度亮起,这一次的反应甚至比面对雅洛时更加剧烈,辉光直接将那根荆棘震得粉碎,断裂的藤蔓在空中化为了暗金色的碎屑。
白禹看着眼前这柄安静地躺在台座上,却拒绝了每一个试图触碰它的人的长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时间不多了。”
白禹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只是说道,“我来吧。”
他走到台座前,伸出右手,五指直接握上了殉道者之志的剑柄,做好了承受辉光反击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剑身上那层星光在白禹的手掌触及剑柄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游子一般,无声地内敛收拢,每一缕星光都回归了平静。
殉道者之志发出了一声轻鸣。
白禹握着殉道者之志,手中的触感出乎意料地熨帖,仿佛这柄剑从一开始就是为他的手掌量身打造的。
研究室中一片寂静。
三名队友看着这一幕,表现各异。
按照救主派所说,这是救主生前所使用的佩剑,同时又有认主机制......
难道说?
雅洛并不意外,反而觉得果然如此。
伊悯则是想到了救主派所说的救主生前的遭遇,沉默了下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灵霜阙很想说些什么,只是现在情况不对,最后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目光一直在白禹和伊悯等人身上转动,显然是很想知道情况,但又不敢自己开口,只能等别人开口询问。
白禹注视着手中的殉道者之志,啧了一声。
果然,刚刚看着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原来是星辉法术。
那这把剑是谁造的就显而易见了。
娜维娅造这种东西,还将其传为圣物是为了什么......
白禹沉吟了一瞬,将殉道者之志收起,同时将研究室内所有东西收走,然后面不改色地说道:“走,还有时间,去给红蕨学院其他地方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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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