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左臂上的劫波臂甲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晶体的颜色已经从最初的墨黑变成了灼目的赤金,那是方才硬接骨龙与龙骑兵全力冲锋时所吸收的庞大能量,此刻尽数化作了力量。
白禹的右手凭空多出了一柄长枪,就在这柄长枪出现在白禹手中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渊昼剑身上的紫金雷光瞬间消散,白禹体内的化相真种随之沉寂,连同体内涌动的力量,以及附身的雷灵都变得微弱了下去。
禁魔长枪,九川小队在雷鸣群岛全歼磐石骑士团后缴获的战利品之一,由纯粹的禁魔铁锻造而成,是骑士团专门用来对付巫师的大杀器。
虽然体内的超凡力量尽数沉寂,但凭借着劫波臂甲最后带来的力量,白禹依旧将这柄长枪掷了出去。
纳劫为锋全额释放的储能叠加在了投掷的力量之上,禁魔长枪脱手的那一瞬间便突破了音障,一圈白色的冲击波从枪尾炸开,枪身化作了一道暗灰色的流光,朝着骨龙上的赛林破空而去。
长枪所过之处,带着禁魔之域将一切超凡力量抚平。
骨龙的眼眶中,那两簇暗绿色的鬼火在长枪逼近的瞬间猛然暗淡了下去,如同被一阵狂风吹拂的烛火般摇摇欲灭,它的骨翼僵在了半空中,维持飞行的亡灵术法在禁魔铁的辐射范围内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骨龙自然不是靠挥动翅膀让自己腾空的,这压根不符合空气动力学,龙族都有着专门的名为[御衡术]的超凡知识来让它庞大的身躯能够在空中自如活动,现在超凡知识被封禁后,顿时摇摇欲坠。
亡灵龙骑兵同样受到了影响,骨枪上的血红光芒骤然熄灭,蛟穿之力在禁魔铁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瑟缩了回去,整具亡灵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而赛林正是禁魔铁最大的受害者。
冢中帝座的奇迹刚刚展开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灰绿色的光芒已经扎入了大地之中,整片战场上的尸骸都在共振,地面之下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被唤醒,白骨组成的巨大构造物正在从泥土中破壳而出,如同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骨制高塔。
这就是冢中帝座的本质,将奇迹施展者方圆之内的一切死物化为自己的王座,尸骸为砖,枯骨为柱,以死亡本身为材料搭建起一座属于亡灵之王的帝座,在帝座的疆域之内,赛林对一切亡灵和死物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只要施展了这个奇迹,他就能将被摧毁的巫师傀儡以及所有亡灵都重新纳入掌握之中,同时当场唤起亡灵海洋,按照他的设想,说不定还能够获得那支狼骑兵的掌控权。
然而,正在破土而出的白骨高塔在禁魔长枪出现的那一刻便停止了生长。
光芒一截一截地熄灭,正在共振的尸骸停止了颤抖,已经组装了一半的白骨构造物在失去了亡灵术法的支撑后轰然崩塌,碎骨如雨般洒落在了战场上。
奇迹被打断了。
不,准确地说,奇迹没有被打断,它还在运转着,但禁魔铁将奇迹的外在表现全部压制住了,这反而比打断还要难受,宛若寸止。
赛林看着疾驰而来的禁魔长枪,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惊惧。
骨龙不听使唤地下坠,他下意识地催动死气凝聚防御,短杖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弧线,试图以最厚实的屏障挡在自己面前。
但死气在禁魔之力下根本凝聚不起来,从短杖的杖尖涌出后便迅速消融,连一面完整的屏障都没能成形。
赛林想闪避,但依旧在运转的奇迹正在消耗他大量的灵力与精神力,冢中帝座的反噬让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双腿如同灌了铅般难以挪动。
这时,禁魔长枪到了。
枪尖携带着恐怖的动能,撕开了残破的屏障,从他的左肩贯入,自右肋穿出。
噗。
枪尖带着一蓬血液从赛林的身体后方探了出来,血液沿着枪身淌下,滴落在了骨龙的脊背上,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腐蚀声响。
赛林低下头,看着贯穿了自己身体的那柄长枪,瞳孔中倒映着枪身上那粗糙的金属表面。
“禁魔武器......”
赛林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后化作一个想法。
你特么是怎么带过来的?!
禁魔铁,铁血修士会用来克制巫师的终极手段,这种材质对一切超凡力量都有着近乎绝对的压制效果,即使只是携带在身上,都会禁止持有者自身的超凡力量。
正因如此,骑士团在使用禁魔武器时有着严格的规程,平时由专人保管,只有在确认即将交战的最后关头才会取出分发,骑士们在拿到禁魔武器后就不再使用任何超凡手段,纯粹以肉身素质和禁魔武器的压制效果来展开战斗。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因此骑士们如无必要其实也不喜欢用。
呼吸法还在运转的时候,被掏心挖肺乃至砍头说不定都不会死,但要是超凡知识被封禁了,寻常的伤势就有可能夺走生命。
可这个人......
赛林的竖瞳中浮现出困惑与不甘。
方才的战斗中,这个人分明在使用超凡力量,那柄长剑上的紫金色雷霆,那种诡异的瞬步术法,甚至还展开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疆域,召唤出了一具分身。
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超凡手段,没有任何一项是凡人之躯能够做到的。
一个正在大量使用超凡力量的人,身上怎么可能同时携带着禁魔武器?
禁魔铁的压制是无差别的,它不分敌我,只要在辐射范围之内,无论是巫师还是骑士的超凡力量都会被压制。
而且禁魔武器没办法放进空间道具之中,任何以超凡力量维系的储物手段在接触到禁魔铁的那一刻都会失效,所以禁魔武器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携带。
可这个人在与他交手的全程中都没有表现出任何被禁魔铁压制的迹象,身上也没有看到任何携带长枪的痕迹。
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这个念头在赛林的脑海中盘旋了一瞬,随即便被久违的无力感所淹没。
比起身体上的痛,更可怕的是,禁魔铁正在从伤口处向他的全身扩散着压制效果,他体内的灵力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流失,冢中帝座的奇迹在灵魂中空转着,却无法将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释放到外界。
赛林咬紧了牙关,他现在甚至连驱使骨龙和龙骑兵都做不到,只能勉力握住了贯穿身体的禁魔长枪,猛然发力,将那柄禁魔长枪连着血肉从自己的身体中硬生生拔了出来,然后将禁魔长枪朝着远处狠狠掷了出去。
就在长枪离开赛林数十步远的那一瞬间,禁魔铁的压制效果终于消退了。
赛林体内沉寂的灵力重新涌动了起来,力量回来了,但奇迹没有回来。
冢中帝座失去了进一步的引导,已经消散,想要再次施展奇迹,就必须从头开始引导,但方才那一次引导所消耗的灵力与精神已经实打实地被扣除了,如同一支射出去的箭,无论有没有命中目标,箭矢都已经消耗了。
白禹看着赛林拔枪弃枪的一幕,面色平静,没有追击,因为他也需要重新调动一下自己体内的力量。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一柄禁魔长枪能够取赛林的性命。
赛林是一位称号巫师,即使被禁魔铁贯穿了身体,以他的底蕴也不至于当场毙命,这一点白禹很清楚。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一击必杀,只是兑子。
用一柄禁魔长枪,兑掉赛林一次奇迹。
奇迹是神脉强者最强大的底牌,大部分奇迹在一场战斗中只能施展有限的次数,每一次施展都消耗甚重,一旦浪费了一次,就等于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少了一张王牌。
赛林的冢中帝座若是真正成形,将整片战场上的死物都纳入掌控,那才是真正棘手的局面,但现在,这个威胁已经被解除了。
至于赛林心中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白禹为什么能够在使用超凡力量的同时携带禁魔武器而不受影响,答案其实很简单。
禁魔铁确实霸道,能够压制一切超凡知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它无法压制轮转之月的力量。
就像刚刚禁魔长枪出现的同时,寂夜之域,月镜分身,乃至狼骑都毫无影响,因为禁魔铁无力干涉属于神权的力量。
或许这世上存在着能够压制神权的禁魔铁,但那绝不是凡人的炉火所能锻造出来的东西,至少得铁冠大君本尊亲手执锤,才有可能铸出那等层次的禁魔之物。
而磐石骑士团的这柄禁魔长枪,显然还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白禹在战斗中携带禁魔武器的方式也很简单,他将禁魔长枪交给了月镜分身,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让它把枪递过来就行。
兔起鹘落之间,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改变。
后方,灵霜阙与伊悯的清剿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最后几具巫师傀儡在伊悯的暗金荆棘下无声地瓦解。
没有了巫师傀儡的操控,那些亡灵要么直接不动了,要么陷入了混乱之中,不成战力,没有了炮灰的帮助,猎犬骑士团连连败退。
远处,雅洛与哈洛德的战斗依旧在持续。
猎途不归的淡银色雾气覆盖着那片区域,两道身影在雾气中高速交错,灰白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气劲每一次碰撞都传出一道声势浩大的冲击波。
哈洛德在奇迹的加持下确实迸发出了远超平时的战力,但他的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猎途不归在燃烧着他的一切,每多打一息,他距离油尽灯枯就更近一步,而雅洛依旧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