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悯是第一个注意到异样的人。
她正通过荆棘为白禹输送生命之力,余光扫到灵霜阙的时候,猛然一愣。
“逐星?”
灵霜阙没有回应。
漆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灵霜阙缓缓抬起了头,原本银白色的眼瞳之中,有一道鲜红色的光芒正在亮起。
银白与鲜红交织在灵霜阙的眼瞳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摄人的美感。
而灵霜阙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冰冷,让伊悯不由得感到陌生。
转瞬之间,灵霜阙便像换了一个人。
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梢的末端隐隐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赤红微光,如同余烬。
那双眼瞳中的鲜红色光芒如同两轮小小的黑洞般,无声地吸引着外来的一切。
如果说之前的灵霜阙顶多只是让人看起来觉得她很高冷,那么现在的灵霜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伊悯看着灵霜阙的这副模样,心中的不安迅速攀升。
她认识灵霜阙很久了,从入队到现在,她从未在灵霜阙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这种如同被抽去了一切情感的空洞感,完全不像是那个会因为一句夸奖就笑得像个孩子的灵霜阙。
“逐星,你——”
伊悯的话还没说完,灵霜阙动了。
她的右手探入了腰间的工具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骨质针管,针管中封存着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微粒。
暴食瘟疫原株。
伊悯认得这个东西,因为这是她亲手培育出来并交给每个队员的。
还没等伊悯反应过来,灵霜阙已经将骨质针管的针尖对准了自己的颈侧,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并开始注射。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针管注入了灵霜阙体内,那些黑色的微粒在进入血管的瞬间便如同被释放的虫群般四散开来,沿着血管向全身蔓延。
灵霜阙的身体微微一颤。
紧接着,暴食领域展开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从灵霜阙的体表向外扩散,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所过之处,空气中游离的能量,飘散的死气残余,甚至是地面上残存的亡灵术法的余韵,全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附了过去,汇入了灵霜阙的体内。
她在吞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暴食领域内的一切物质,能量与灵性都在被暴食之力分解,转化为灵霜阙自身的力量,她的灵能强度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忽然张开了嘴,贪婪地汲取着外界的一切。
而这种吞噬是不分敌我的,连伊悯都包括在其中。
她维持着的暗金荆棘在暴食领域的边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消融,荆棘的末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一寸寸地化为虚无,如果她不撤出的话,连她自身的灵力都会被暴食领域吞噬。
伊悯当机立断,收回连接着灵霜阙的荆棘,向后撤出了暴食领域的范围,但目光依旧担忧地看着暴食领域中央的那道漆黑身影。
逐星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使用暴食瘟疫原株?
而且,完全不理会她的呼唤,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灵霜阙静静地站在暴食领域的中心,她的呼吸节奏忽然变了。
胸腔深处,灵能熔炉改变了运转方式。
炉心呼吸。
灵能从她的体表向外涌动,但这一次涌出的是漆黑的灵能。
漆黑的灵能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灼热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了,如同一颗小型的暗星正在她的体内燃烧。
炉心呼吸与暴食之力在灵霜阙的体内形成了一个自循环,暴食吞噬外界的能量灌入灵能熔炉,灵能熔炉将吞噬来的能量提纯后以炉心呼吸的方式倾泻而出,灵能的输出强度在这个循环中不断攀升,攀升,再攀升。
辉弦在她手中发生了变化。
银白色的弓身如同被墨水浸染了一般,从弓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纯粹的漆黑,弓弦上原本柔和的微光也被一种深沉的暗红色所取代,仿佛余烬在黑暗中最后的一点残光。
紧接着,灵霜阙开始铸造灵能武装。
漆黑的灵能从灵霜阙的体内倾泻而出,在她的周身凝聚成了一件又一件武装。
一柄漆黑的长剑浮现在她的左肩上方,剑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长剑,短矛,战斧,盾牌,锁链,飞刃.......
十余件灵能武装在瞬息之内便在灵霜阙的周身成形了,每一件都由漆黑的灵能锻造而成,散发着灼热而深沉的压迫感,它们如同一群沉默的卫士般环绕着灵霜阙悬浮在半空中,统一指向了前方。
灵霜阙抬起了脚。
一步迈出。
她竟是主动向赛林杀了过去。
***
赛林在飞向灵霜阙与伊悯的途中其实并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
他是称号巫师,即使身负伤势,奇迹被耗,单论亡灵术法的底蕴也不是两个三阶超凡者能够应对的,他飞过去的目的只是为了制造威胁,逼迫白禹分心来救人,从而给骨龙和龙骑兵创造击杀白禹的机会。
至于那两个超凡者,他只需要稍微施压就够了,不需要真的杀掉她们,反正看起来不过是两个辅助型超凡者罢了,不成问题。
然而赛林的如意算盘在下一瞬间便被打碎了。
首先拦住他去路的,是一柄漆黑的长剑。
长剑从他的右侧切入,速度之快甚至让赛林的灵感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警报,他下意识地以短杖格挡,死气凝聚在杖身上形成了一层防护。
铛。
短杖上的死气护盾被一击震散了。
赛林的手臂一麻,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柄长剑已经从左侧刺来,第三柄从下方撩起,第四柄从头顶斩落。
四面八方,漆黑的灵能武装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般从不同角度同时发起了攻击,每一件武装的轨迹都封堵住了赛林的一条退路,将他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赛林一边进行防御,一边奇怪这是哪来的攻击。
他在一连串的灵能武装围攻中闪转腾挪,短杖连连挥出骨矛与死气弹试图反击,但那些漆黑的武装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般灵活地规避了他的攻击,同时继续从各个角度逼近。
就在赛林被灵能武装缠住手脚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在那些环绕着他的刀光剑影的缝隙之间,一道漆黑的身影正举着一柄同样漆黑的弓,拉满弓弦向他而来。
那双鲜红色的眼瞳穿过重重刀光,冰冷地注视着他。
斗争灵铸,第三箭。
第一箭的四倍威能。
漆黑的光箭脱弦而出。
这一次箭矢贯穿了灵能武装构成的包围圈,从赛林正面唯一的一个缝隙中钻了进去,那个缝隙是灵能武装在最后一瞬间主动让开的,像是本就为这一箭预留的通道。
赛林看到了箭矢的来路,他将短杖在身前竖起,死气在杖尖汇聚,凝聚出一堵骨墙来,漆黑光箭瞬间撞在了骨墙上。
骨墙在一瞬间便被洞穿,箭矢继续前进,赛林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将他的袍袖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灵能余波在伤口处炸开,带来一阵阵灼烧感。
赛林还没来得及庆幸,灵感便再度传来了尖锐的警报。
他抬眼看去,那道漆黑的身影已经将辉弦再度拉满了。
弓弦上凝聚着的漆黑光箭比方才更大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在箭身上不断流转,灼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第四箭。
八倍威能。
赛林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还能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