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命运契约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白禹对命运契约者的定位很简单，就是打工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禹越来越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迄今为止他找到的每一位命运契约者，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更让白禹在意的是他之前那个隐隐的预感，命运契约者的数量恐怕是有上限的。
并不是有一份命运契约就能够召唤一位命运契约者，否则白禹完全可以量产命运契约者，足不出户只收税就完事了。
想了一会儿之后，白禹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深究。
反正现在运营得也挺好的，三个队友各有所长，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与其在这里对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反复琢磨，不如把精力放在更实际的事情上。
“缇雅，我先退出了，有事的话呼我。”
“收到，船长。”缇雅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祝您休息愉快。”
白禹闭上了眼睛，意识从终梦殿中退出，自睡梦中醒来。
***
深渊。
第四百四十八层。
这里没有天空，头顶只有一片由血红色的岩浆凝固而成的穹顶，穹顶的表面遍布着裂缝，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给这片永恒的黑暗投下了一层病态的红光。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是一种近乎熔岩质地的暗黑色岩石，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岩石表面残留的余温，偶尔会踩到什么发出咯吱的碎裂声，低头一看，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骨骸。
雅洛睁开了双眼。
灰白色的魂火在头盔下的眼眶中安静地跳动着，他的视野中是一片无尽延伸的荒芜平原，远处有几座由黑色岩石堆砌而成的尖塔状地貌，塔尖处偶尔会掠过一两道带翼的暗影，那是深渊中最常见的低阶恶魔，卓尔蝠，以腐肉为食的食腐动物，对雅洛这种级别的存在不构成任何威胁。
雅洛目前所处的世界与深渊的第四百四十八层有着直接的接壤。
所谓接壤，就是两个位面之间的壁障在某些区域变得十分薄弱，薄弱到生物可以直接从一个位面跨入另一个位面，不需要任何传送术法或者位面门，走着走着就到了，跟串门差不多。
当然，这种串门通常是单方面的。
深渊中的恶魔会源源不断地从接壤区域涌入世界，掠夺，杀戮，毁灭一切，而这个世界则不得不长年累月地与这些恶魔作战，维持着一条岌岌可危的防线。
战争从未停止过。
雅洛来到深渊的目的很简单，为白禹搜集圣印进阶的素材，顺便还能搜集一些有价值的灵材。
深渊中盛产各种在其他世界中难以获得的特殊材料，恶魔的血脉精华，深渊矿石，魔化金属、以及各种被深渊之力侵蚀后产生变异的灵性材料。
雅洛举起了炎魔斩首剑。
剑身上暗红色的魂焰安静地跳动着，在深渊那片暗红色的光照下几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已经在深渊狩猎了一段时间，接下来该往更深处去了，外围这一圈的恶魔层级太低，出产的材料品质也有限。
然而，就在雅洛正打算继续深入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嘈杂的交战声。
金属碰撞的声音，术法爆破的闷响，以及隐约可闻的人类的呐喊与嘶吼，从深渊平原的东北方向传了过来。
雅洛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有人类在深渊中作战。
这并不算罕见，与第四百四十八层接壤的世界不止雅洛所在的那一个，经常有来自不同世界的讨伐队或者探险者深入深渊猎杀恶魔，但通常不会深入到这个区域来，因为这里距离接壤区域已经有相当的距离了，一旦遭遇高阶恶魔，退路就会被切断。
雅洛收敛了自身的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尊沉入暗影中的石像，无声无息地向着交战声的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声音就越清晰。
嘶吼声，惨叫声，以及一种雅洛十分熟悉的声音，祷告。
那是净土教会的圣歌。
雅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翻过了一道由黑色岩石构成的低矮山脊，俯瞰着山脊另一侧的景象。
一支约莫百人的教军正在一片被恶魔围困的洼地中苦战。
他们身着银白色与金色交织的铠甲，胸前铭刻着净土教会的圣徽，一轮被圣光环绕的太阳，铠甲的表面闪烁着圣光的微弱辉芒，那是祝圣仪式留下的加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制深渊的腐化之力。
但圣光正在黯淡。
围攻他们的恶魔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三四百头各种低阶和中阶的深渊生物，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暗红色的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教军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更要命的是，在恶魔群的后方，一头体型庞大的高阶恶魔正盘踞在一座岩石高台上，六只暗红色的眼睛俯瞰着战场，粗壮的尾巴每扫一下就能将数块岩石碾成碎末，它暂时没有亲自出手，但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给那些低阶恶魔提供了巨大的增幅。
教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阵型的外围不断有骑士倒下，圣歌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带队的神官正在竭力维持着一面圣光护盾，但护盾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在增加，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岌岌可危。
雅洛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魂火在眼眶中微微明灭了几下。
净土教会。
雅洛目前所处世界的主宰。
他本可以不管这件事。
他现在是一具亡灵，没有任何理由要去救一群与他素不相识的净土教会骑士。
况且，他身上的亡灵气息一旦暴露在教会骑士面前，迎接他的大概率不会是感激，而是另一场围攻。
但雅洛还是站了起来，他没有想太多。
队长说过，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好。
那就做吧。
雅洛的身影从山脊上一跃而下，炎魔斩首剑在坠落中高高举起，暗红色的魂焰与灰白色的灰誓之力在剑身上交织缠绕，在那片暗红色的深渊穹顶之下划出了一道灼目的弧线。
圣誓斩。
剑气落地的那一刻，冲击波将最外围的一圈恶魔连同脚下的岩石一起掀飞了出去，上百头低阶恶魔在剑气的波及范围内当场化为了碎肉与灰烬。
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投向了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