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拆开了档案袋上的封条，将文件依次取出，铺在了长案上，开始逐份翻阅。
里面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厚实不少，治安司的效率确实名不虚传，一个晚上的功夫就整出了这么大一摞东西，看来沈青邈那边确实是给了足够的压力。
黄泽灵也凑了过来，林咲夜则是翻阅白禹看完的内容。
股东名录正常。
衍光商行的股权结构并不复杂，明面上是三个自然人股东加两个法人股东的组合，最大的自然人股东持股四成，名叫陶渠，是商行的实际控制人，其余几位股东要么是陶渠的亲属，要么是合作多年的商业伙伴，背景核查显示这些人全都是明光府本地人，祖上三代的经历都查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近三年的往来账目摘要基本正常，衍光商行的主营业务是超凡灵材的中间贸易，从各地的灵材产地收购原材料，经过初步加工后转售给明光府境内的各大公司，利润率稳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内，没有出现异常的资金进出。
主要雇员总共四十七人，治安司都做了基本的身份核实，没有发现有犯罪记录或者与已知的幻世非法组织存在关联的人员。
关联企业中，衍光商行名下有三家子公司，分别负责运输，仓储和零售，规模都不大，经营状况中规中矩。
如果只看以上这些内容，衍光商行简直就是一家教科书般规范经营的合法商行，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干净得过分了。
嗯，或许这就是异常所在，太合法经营的商行这年头可不多见。
连偷税漏税都不会，还好意思出来开公司？
但治安司的报告还没有结束。
最后几页的内容被单独装在了一个附件袋中，袋子上贴着一枚红色的标签。
白禹抽出了附件。
这一份是治安司在核查衍光商行名下不动产时发现的异常。
衍光商行在明州市郊的东岭镇拥有一处登记在册的仓库，仓库本身并不罕见，一家做灵材贸易的商行在城郊设有仓储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治安司的暗线在监视过程中发现，这处仓库近期正在秘密调集物资。
所谓秘密，是指物资的调集行为并没有走衍光商行的正常物流路径。
没有通过商行名下的运输子公司，也没有在正常的进货台账上留下记录，运输的时间也刻意选在了深夜，车辆的牌照与衍光商行日常使用的车队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治安司的暗线恰好在监视商行的整体动向，这种在正常商业活动掩护下进行的隐蔽调集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至于物资的种类和数量，治安司还没来得及查清，暗线目前只确认了物资的运入频率大约是每两天一次，每次运入的车辆在两到三辆之间，但具体装载了什么东西，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暂时无法进一步核实。
报告的最后，治安司给出了一条建议。
“鉴于衍光商行目前尚未暴露出明确的违法行为，且秘密调集物资的行为仍在持续中，建议白裁决官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司进一步查明物资种类与去向后，再行决断，以免打草惊蛇，错失全面收网的时机。”
白禹看到这里，将文件放回了长案上，看着那几页附件，若有所思。
黄泽灵也看完了。
虽然他平常看起来吊儿郎当，但能够成为术者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术者体系对知识储备的要求极为苛刻，哪怕只是一阶的基础学识，其中涵盖的信息量换算成现世的学术标准，也得是一位在本领域做出了突破性成果的博士的水准，不是随便水水就行的。
而黄泽灵是三阶的万灵术士，他所掌握的超凡知识体系之庞杂，远非外表上那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所能体现，所以阅读并分析这种程度的情报材料，对黄泽灵来说跟看网文没什么区别。
“小白。”黄泽灵看完之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你这招使得妙啊。”
“让治安司给你打工，情报搜集，外围布控，暗线监视，全是人家的人在干活，你只要坐在这儿等结果就行了，连出门的步都省了。”
白禹却摇了摇头：“治安司的能力我自然是不怀疑的。”
“只是，既然治安司一个晚上就能查到这种程度，那么......”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轻笑了一声，“也罢，我们就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就是了，既然人家愿意把功劳分给我们，那我们收着就好。”
“按治安司的建议走吧，老黄，麻烦你帮我准备晋升仪式，林副官，两天后的迎宾之会的具体事宜麻烦你去对接，我就先当甩手掌柜了。”
白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黄泽灵和林咲夜都隐隐听出了什么。
林咲夜看着最后治安司给出的建议，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猜测。
这个建议，真的是治安司给出的么？
与其说是建议，倒不如说是提醒，治安司真的有这个底气提醒一位裁决官，影响一位裁决官的判断么？
但若不是治安司给出的，那会是谁？
林咲夜想到了一个人，她看向了白禹，白禹却已经将文件收了起来，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看来自家的裁决官心中已经有数了。
既然如此，林咲夜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是副官，只需要执行白禹的命令就行了。
尽管自家的这位裁决官没上过学，但可靠程度一点不比那些执业多年的裁决官来得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虽然有时候不太爱干活就是了。
***
明州市，无想庭。
冥想室。
这是一间位于无想庭地下二层的密闭空间，面积不大，大概四十平方，四壁以玄石砌成，能够有效隔绝外界的一切灵性波动与感知探查，地面铺着整块的灵玉，表面光滑如镜，天然就具备引导灵力流转的特性。
这是明州市无想庭最顶级的冥想室，对于一场三阶的晋升仪式来说绰绰有余。
黄泽灵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搞定了所有流程。
场地是从明州市无想庭借的，白禹身为裁决官，无想庭的地方分支对裁决官向来是有求必应的，连苏改那边都不用打招呼，白禹自己的身份就够用了。
晋升仪式所需的材料是黄泽灵一手操办的，似乎是从万灵教会还有一家财团搞来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白禹有时候真的觉得，老黄这个人摸起鱼来天下无敌，干起正事来同样天下无敌，唯一的问题是永远不知道他此刻处于哪种状态。
此刻，冥想室的灵玉地板上，一幅繁复的阵图已经绘制完毕。
[九曜羽化阵]。
这是黄泽灵为白禹准备的三阶万灵术士晋升法阵，阵图的核心是九个相互嵌套的同心圆环，每一个圆环对应着一门三阶超凡知识，九个圆环彼此咬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回路。
阵图的绘制材料是灵液与碾磨成粉的高阶灵材混合调制而成的特殊墨汁，呈现一种深沉的暗金色，散发着沉稳而内敛的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