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的式神真身相比起异能者法相来说,的确是要好对付太多。
如果是法相之躯,方影是做不到这么轻松的斩杀的,毕竟一个是被精心构建的保命法门,另一个只是出于本能的显化,两者虽然号称可以相提并论,但细究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过,这或许这也和林鹿的体型有关?她的真身并不算大,只是比起常人略微高大了一些而已,如果是换做那远处体型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山蟾,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些真身各异,不如法相规整,好像也是一种心相趋同的体现......”
方影想到资料中描述的现象,心相封印者到了后期,深度消化心核后,在心灵逐渐异化趋同时,肉体也会以更快的速度发生趋同效应,即【心相化】,当心相化抵达一个程度,能借到更多心相的力量时,就被称之为【真身】。
而一旦心灵彻底趋同,就再也无法压制这种心相化,转变回人身了,一般而言,扶桑的介错仪式就差不多在这个节点前一点。
——刚才死的林鹿大抵还离这个节点有一段距离,但眼前的风镰和山蟾估计就不远了,而越是接近,心相化越完全,实力往往就越强,是以寒翁所化的冰雪巨人法相也在这两人的围攻下显得越发左支右绌,但......老将毕竟是老将:
“哈哈哈殿下已至,你们还不跪地授首?!”
风雪中,巨人与冰龙共舞,即使身上已添了许多难以愈合的伤痕,声音却依然洪亮,这个之前看着有点沉闷的老人,在面对敌人时却显得格外热血亢奋——方影推测,寒翁大概是和扶桑有着刻骨的仇恨?
心中思绪飘扬,方影脚步却是一点不慢,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这处冰雪战场——成百上千道锋利的镰刃立刻朝他剐来!
其刃锋之利,竟是连风都变得刮骨!
“嘻嘻~死死死!!!”
刃风中,隐约传来尖细的笑声,竟让人觉得有些心烦意燥,颇有种随便应付一下的冲动——
“哦?”
方影倒是不急不躁,反而眼前一亮,将指往身前一并,轻声喝令:
“定。”
话音落下,一杆湛蓝色的小旗顿时在身后浮现,轻轻一挥——风定气清!
原本锐利无前的镰刃失去了风力,藏在其中的瘦长老鼠一下子原形毕露,都不用方影去挡,那老鼠就面露惊恐之色,抱着镰刃就要跑!
——它自认是控风的行家,怎么却在这人面前被压制得这么狠!?这还能有得打,根本没得打!
“来——”
方影却不欲放过它,那小旗再挥,便有北风浩浩袭来,将风镰卷入其中,要送到方影面前!
“山蟾救我——”风镰尖锐爆鸣。
嗡!
大地发出一声沉闷异响,方影头顶,出现一片阴影——那山蟾,竟是高高跃起,如泰山坠顶,要将方影直接压成肉饼!
“这岂能压到......咦?”
方影本在摇头轻笑,觉得这么笨拙的一招又岂能中敌,但在想要移动时,却觉得浑身迟滞,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连思维也变得有些缓慢起来!
“殿下......小心!!!”
耳边,寒翁的提醒声姗姗来迟,仿佛也隔了一层毛玻璃似的,若有若无,而当他缓缓抬头之际,已经是避无可避——
轰!!!
山蟾坠落,地动山摇!
一瞬间,仿佛风停雨歇,轰隆的响声与震荡传遍四野,积雪混合着烟尘化作灰幕,将一切掩盖,唯有风镰尖细的笑声回荡:
“嘻嘻!吓我一跳,我还道你有多强!还不是乖乖栽在我等兄弟手下!可惜,这招本不用在你身上......”
寒翁也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忙上前救援,但突地,一阵气浪迸出,将烟幕一扫而空,露出原地那正在奋力挣扎,四肢在空中疯狂踢蹬的山蟾——等等!?
挣扎??
风镰尖细的笑声如被掐住,寒翁的脚步也顿时停下,两人都震惊的看向山蟾身下——那里,竟还有一片空隙未能压下!
在那空隙之中,一团青白色的光耀凝聚着,稳稳地承托住山蟾庞大臃肿的身躯,甚至飞快蔓延闪耀,似将山蟾抓在其中,不让其走脱!
“那是......”寒翁瞪大了眼睛,面露惊喜,风镰却是面色灰败,两股颤颤——
光芒汇聚,显现出其真容——那是一只,比山蟾整个身躯还要庞大的青白色手掌!
它指节分明,缠满电弧,每一次跳闪都照亮山蟾恐惧的神色,五指缓缓收拢,让山蟾在掌心里发出一声声短促沉闷的哀鸣:
“饶......饶命......”
那只手掌却没有半点容情,只牢牢将其抓住,更多的云雾与雷霆在那手掌之下翻涌而出——
轰隆隆!!!
雷声轰鸣,风雨大作!
那只手,托着山蟾,在风雨中缓缓升高,手腕亦从翻涌的云雾中显露出来,然后是手臂,头颅,肩膀,胸膛......每显露一寸,环绕的雾气就随着雷光散开一截,露出某种隐约可见的肌肤纹理,青白澄净,辉光如玉。
那手臂继续托举,升高,风镰和寒翁都不觉仰视着,看着那满面惊恐,瑟瑟发抖,已经不敢乱动的山蟾被不断举高,直到,云端之上。
一尊巨人,顶天立地,宛如古神般的巨人自大地上屹然升起。
祂的身形高得让人望不到顶,雷云也只到祂的腰间,随着祂的胸膛呼吸起伏,每一次都带动云层翻涌,雷霆聚散,原本庞大的山蟾此刻竟渺小的像祂手中的玩具——
轰!!!
那尊古神微微睁开眼,雷霆便从云层中劈落,天地间,只剩一片青白。
“番邦妖邪,岂知我上国神威?”
呼!!!
那声音洪亮如雷,自高天传下,引动风云,汇聚雷雨,威势之盛,莫说被震慑的走不动道的风镰了,就连寒翁都有些发颤——A级?A级!
这绝对是神祇之威!!
A级与B级,看着只差一个级别,但却是天堑之别!就像再厉害的半神,也绝难是一位真正神祇的对手!
风林火山中,山蟾的心相化程度最高,甚至已经无法回转人身,濒临暴走,在B级中,已经算是绝顶的存在,但在这浩瀚神威面前,依然如掌中玩物一般,走不过一个回合!
反手之间,便被镇压!
此时此刻,风镰真的很想逃,逃得越远越好,甚至在心里大喊死腿快动啊!却是感觉周围空气如同泥沼一般,平时如臂使指的风力不仅没有了半分助力,甚至成为了一缕缕无形的绳索,将它牢牢束缚在原地,最让它窒息绝望的是,一道淡漠威严的目光,已从高空落下,降在它的身上:
“孽障,还不跪降?”
话语如有重量,从高空飘落到风镰身上时,便重似万斤,一下将它的双膝打弯:
“愿降!愿降!!”
风镰发誓它这辈子没叫的这么虔诚过。
寒翁也终于反应过来,将冰龙一甩,化作条锁链,将风镰牢牢缚住,然后终于无法维持法相,冰雪巨人溃散,一个浑身是血的蓑衣老人从中跌落,空中,阵阵微风化作柔软的手将他接住,安然的落在地上。
寒翁咳嗽几声,往嘴里吞了些药,缓过来点,感激又敬畏的朝着那尊古神拱手道谢:
“多谢殿下援手!殿下神威盖世......”
那天穹的颅首微微点头,目光却看向更远方,有点疑惑:
“铁爵何在?”
这么大的动静,铁爵怎么还没有来?
寒翁面色一下有些难看,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有些恨恨,又有些复杂道:
“铁爵那孩子,恐怕是被【风林火山】中的【火狐】给迷住了!我听说她的能力就是魅惑,在扶桑四将中地位最高,只是不想,竟然这么恐怖,还心机深沉,挑拨我和铁爵的关系!若殿下,殿下找到他们,还请......还请不要对铁爵下手太重!”
那古神静静听着,偶尔把玩一下手中的山蟾,以雷霆和云气给这家伙做些“理疗”,眼看着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才缓缓停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悬在空中:
“这样么......寒翁,你不怨他?若非他先给你了一枪,面对这两贼子,你怎么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寒翁沉默片刻,终是道:“他还年轻,有些事不怪他。”
这是还想再给铁爵机会了,虽然铁爵这家伙不怎么敬老爱老,总是满口胡话,但并不算坏,而且异能天赋很好,年纪又轻,因为这种事就将他彻底推向对面的话,岂不是正遂了扶桑的意?
“如此,我明白了。”
古神微微颔首,却也不急出发,反而是细细拷问起风镰来——这风镰也算是个光棍,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死鸭子嘴硬的想法,又或许,是故意打着把事情说详细点,拖延这边时间的想法,总之,将全部事情都吐了出来。
原来他们这风林火山四将,最先从扶桑逃出来的就是【火狐】,她地位尊贵,其他三将都只是八咫家豢养的家臣,而她是当今扶桑王的第六女,八咫家的小公主,真名为【八咫离樱】,在半年前出逃成功后,便陆续计划着,与扶桑这边里应外合,借助各种机会,让另外三将也潜逃了出来——扶桑到底还是有些实力的,四位天柱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他们,总能被它们找到些机会。
而他们一开始想的当然是联系合众国求援,却是屡屡碰壁,那边很明确的表示,无论如何,扶桑是救不出来的,为了一个扶桑,和灵国全面开战不值得,绝望之下,看着扶桑死期越来越近,又听闻了方影这一位“废太子”出关,莅临东海,疑似是过来镀金的,便起了些歪心思。
——他们想的很简单,方影虽然是“废太子”,但能破关而出就证明他大概宠爱仍在,起码在云中君那里是很得重视的,既然如此,那不如铤而走险,将方影绑了,用来换取一些扶桑的重要人物出来——救下整个扶桑是不敢想的,但换些人出来,总可以吧?
“我们所求也不多,就是血脉延续,苟且偷生!”
风镰声音尖细,凄声哀求:“上国尊神,还请发发慈悲,放那些无辜之人一点生路吧!”
寒翁却是冷着脸,直接喝道:“无辜?你们扶桑哪有无辜之人!一个个靠着那次战争得来的利益,吸着我上代灵国之人的血,才有你等如今繁荣发展,现在与我们讲无辜?你们扶桑之辈,出生时身上都带着原罪,活得越久,越是该杀!便是岛上的鸡犬,都不应留下!”
显然,他是恨到了极致,一点活路都不想给扶桑人留,风镰想要争辩,话语声却总被大风带走,面色终于灰败下来——那位尊神,不给他争辩的机会,显然,态度已分。
而寒翁见此,亦是大喜,正待说些什么,就见那古神已然向着海边迈步而去:
“我去去就回。寒翁,你看好这两人。”
“是!殿下!”
寒翁大声应下,看了看天上悬着,被雷云缚住的山蟾,又看向跪在地上,面若死灰的风镰,不由大笑起来:
“老夫这饵,果然钓上来几条大鱼!”
......
时间略微前推,铁爵抱着女孩,展开钢铁巨翼,急速飞向海边——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无措间,下意识往这个方向飞。
大雨还未落在他的铁翼与钢甲上,便被灼烫成水雾飘散——
轰!
雷霆落下,铁爵精神却是恍惚,竟险些没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