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知道你要给我们家买房的时候,她也做得像是卖女儿一样,恨不得把我捆在你身边,生怕这桩好事跑了。”
“好像一个女人所有不讨喜的地方,她全都占齐了。”
齐冬望向遗像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嘴角勉强扯了扯,露出一丝苦涩,“可我知道,她从来就不喜欢自己这副模样,甚至打心底厌恶这样的自己。”
“只是我爸那个性格,事事忍让吃亏,她如果不这样强硬,这个家怎么办呢?”
“不管是和亲戚争,还是跟外人计较,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
“她对我和齐夏确实严厉,可我心里清楚,她除了指望我们能翻身之外,对我也是真的有关心和期盼。”
“不然当年我和夏夏说要学跳舞,她嘴上骂着跳舞有什么用,结果转头就把结婚时的金耳环卖了,给我们交了学费。”
“她就是这样,从来不说我爱你,只会骂你真没用,把那些心疼和期待,都藏在一句句难听的话里。”
“你说,这样的人能算纯粹的坏人吗?”
王灿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算。”
其实齐冬说的这些,也是王灿不讨厌,也从未看不起赵丽芸的原因。
一个母亲,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女儿爱吃什么,心里就一定还装着她们的。
赵丽芸的强势,对外人、对亲戚朋友来说,或许确实惹人反感。
可对他们这个小家而言,这种泼辣要强的性子,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保护。
就算是外强中干,但只要不遇上那些能轻易碾碎普通人生活的人物,这副不好惹的模样,就是他们家最最坚硬的铠甲。
齐冬听了,眼泪又涌了出来:“既然她不算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再等等她呢,哪怕等到她亲眼看过那房子一眼也好啊。”
“我妈这辈子,日日夜夜操劳了二十多年,就盼着能有这么一天。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如愿一次呢?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如果我没给她买那栋房子,如果我们还挤在那个老破小里,今天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如果可以,我宁愿听她骂我一辈子没出息。”
王灿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他明白这种我给了你所有,却反而害了你的自责,远比单纯的生死离别更煎熬、更折磨人。
“每个人的故事,都可能有一万种不同的结局,可如果你去问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对自己的最后一页是否满意,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想要改写结局。”
“可是,这世上有些事,并不是我们当初不做,不去选择就能够改变的。”
王灿捧起齐冬的脸,注视着她红肿的双眼:
“爱德华·蒙克说过,我以我腐烂的肉身,滋养花朵的生长,而我在花香中寻得永恒。”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责怪自己,而是替阿姨好好活下去,活得比她想看到的还要精彩灿烂,这样她的生命就相当于在你这里得到了延续。”
“而我,则会替她守护好这份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