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继续朝着麟州走去。
因为是在官道上,恰好遇到了一队党项军的盘查。
对方领头的是个党项人,而其他的士卒则是以汉人为主,定难五州境内,其中有六七成都是汉人,这倒也不稀奇。
依旧是孙掌柜上前,给了一大笔贿赂,又报了商行的名号,那党项首领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目光在商队里扫了一圈,挥了挥手,便放行了。
赵德昭见这风平浪静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待走远了,卢多逊才低声道:“殿下,这些人……”
“我知道。”赵德昭打断他,声音很轻,“定难五州的汉人,被李彝兴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把自己当汉人了。”
卢多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走到傍晚,在距离麟州城还有五十里的时候,一行人在路边停下吃干粮。
官道旁有一片稀疏的林子,夕阳的余晖从树梢间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赵德昭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接过荆嗣递来的干粮,慢慢嚼着。
孙掌柜在一旁喂马,卢多逊则摊开舆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赵德昭抬起头,看见官道上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两个骑马的人,一男一女,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牵着两匹驮着行李的骡马。
那男子身材魁梧,虽然穿着便服,但那挺直的腰杆和沉稳的坐姿,一看便是行伍出身,他身旁的女子一身劲装,骑在马上的姿态利落洒脱。
四个人,两匹马,两匹骡子,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看见路边的商队,稍稍勒慢了马速。
那男子的目光在商队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赵德昭等人,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商队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翻身下马。
那女子也跟着下马,两个随从则开始卸下骡马上的行李,显然也是要在这里歇脚。
赵德昭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在意。
出门在外,路上遇到同行的人,再正常不过。
荆嗣却闲不住,他啃着干粮,时不时往那边张望,嘴里嘟囔着:“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遇上个说话的人倒也不错。”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别多事。”
荆嗣讪讪一笑,应了一声,低头啃干粮。
可没过多久,他又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这回他看清了那男子的侧脸,浓眉如刀,面容刚毅,虽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却有一股立马金刀的气势。
“这位兄台!”
荆嗣到底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抱拳笑道,“在下姓荆,从关中来的,去府州做点买卖,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那男子抬起头,看了荆嗣一眼,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杨伯。”
“杨伯?”荆嗣一怔,“伯仲季叔,看来这位兄台在家排行老大啊。”
那男子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荆嗣倒也不在意,自来熟地在一旁坐下,又道:“兄台这是要去哪里?”
“麟州。”
“麟州?”荆嗣眼睛一亮,“那正好,咱们同路,兄台是麟州人?”
那男子沉默片刻,道:“算是。”
“算是?”荆嗣挠了挠头,“麟州杨氏可是大族,兄台是麟州杨氏的子弟?”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缓缓道:“偏房。”
赵德昭坐在不远处,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麟州杨氏”四个字时,他抬起头,意外地看了那男子一眼。
麟州杨氏!
麟州目前的节度使乃是杨重勋,大宋开国的时候,麟州主动归附,赵匡胤还特意下旨嘉奖过。
而杨重勋有个很出名的哥哥,名叫杨业,如今正在北汉为将,被北汉主刘崇赐姓刘,改名刘继业,镇守太原。
麟州杨氏,一门两节度,一在宋,一在北汉,是西北赫赫有名的将门世家。
赵德昭多看了那男子几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干粮。
那边荆嗣还在继续搭话:“兄台这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可是在行伍中待过?”
那男子淡淡瞥了荆嗣一眼:“你不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