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作为汉人,辽国不信任自己也是正常的,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言辞如此犀利的和耶律沙针锋相对。
他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
燕云一战,就是他的机会!
“你!”
耶律沙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桌案:“赵光义!这是我大辽!你不过一个丧家之犬,一个外人!胆敢如此放肆?!信不信我……”
“够了!”
耶律屋质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震得满堂皆静。
耶律沙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咬牙坐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的不轻。
赵光义也垂下目光,不再多言。
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想必耶律屋质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耶律屋质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光义身上缓缓扫过。
“光明侯,你也懂得兵法?”
赵光义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抱拳道:“回大王,臣曾与赵匡胤一同修习兵法。我父曾说,臣的兵法不在兄长之下。”
“且臣在大宋多年,对大宋军制、将领、粮草、行军之法了如指掌……没有人比臣更了解宋军。”
耶律屋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河外三州那一战,他事后曾详细复盘,深知耶律沙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畏首畏尾、不够果断。
而赵光义在那一战中提出的诸多建议,他事后细细思量,确实颇为中肯。
此人虽然出身宋室,但如今已无退路。
若能善加利用,未必不能成为辽国的一把利刃。
沉吟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
“这样吧……”耶律屋质看向赵光义,“你与萧思温一同留守燕京,我会派耶律斜轸一同辅佐你。”
“记住,勿要擅自独断,凡事多与萧思温商议。”
赵光义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臣遵命!”
他知道,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耶律屋质虽然对他有了几分信任,但绝不会把大权直接交给他一个汉人。
派耶律斜轸来辅佐,名义上是辅佐,实则也未必没有监视的意思。
但那又如何?
只要自己那张无敌阵图一出,再凭借他对宋军的了解,何愁不能击退宋军?
如此一来,他也能彻底在辽国站住脚跟了,日后光复中原……指日可待!
“对了。”
耶律屋质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皱,“我曾听说,宋军现在有一种名为‘火箭’的箭矢,还有一种‘继升炮’之物,你对这东西可有了解?”
赵光义点了点头:“有所耳闻。”
“火箭和继升炮,乃是我那侄儿赵德昭通过火药之物改进出来的,确实堪称战场利器。”
“火箭能在数百步外引燃敌军营帐、粮草,继升炮更是威力惊人,三丈之内,有死无伤,不过似乎数量并不多。”
耶律屋质目光一凝。
宋军本就擅长攻坚战,若是再加上这东西,届时燕云之战恐就陷入被动了。
“火药……”他沉吟片刻,看向赵光义:“这东西,你可能想办法弄到?”
赵光义皱了皱眉头,面露难色:“火药乃是宋军绝密,臣尽量试试。”
他离开大宋已经一年有余了,虽说还有一些旧部,但能不能弄到,还真不敢打包票。
耶律屋质站起身来,走到赵光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尤为重要。你只要做到了,我可以保证,日后辽国,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王厚望!”赵光义连忙应下。
耶律屋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萧思温和其他几位重臣,语气变得严肃。
“宋辽之战,已然避无可避。诸位当做好战备,不可懈怠。”
他看着萧思温:“你回到燕京后,让那些燕云的汉人工匠多打造一些攻城器械。云梯、投石机、冲车,多多益善。”
“另外,一旦火药到手,立刻着人开始研制应对之法,不得有误!”
说罢,他又盯着萧思温,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大敌当前,还望萧留守知晓,一切,当以大局为重啊!”
萧思温微微一怔,冷汗瞬间遍布后背。
耶律屋质这话……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可那件事只有他和耶律贤的几个心腹知道,耶律屋质又是从何得知的?
不过看起来,他似乎也对耶律璟的昏聩有所不满了……要不然不会警告自己,恐怕直接就告知耶律璟了。
念及此,萧思温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臣领命。”
耶律屋质又看向耶律沙:“你留守上京,整顿兵马,监造器械,随时待命。河外三州之败,我不再追究,但若有下次……”
“末将明白!”耶律沙连忙跪下。
耶律屋质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众人鱼贯而出,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神色阴郁,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
“耶律璟……耶律贤……”
耶律璟的昏聩他是清楚的,起初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辽国势大,而中原却已经四分五裂。
可如今,宋国的实力渐长,一场燕云大战眼看就要爆发。
双方都在为这场大战做准备。
如果此时,辽国内乱……那无异于更是雪上加霜!
谁当皇帝,他是不在乎的,他在意的只是辽国是否兴盛,可耶律璟整日只知昏睡游玩,他又着实担心。
想了许久,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宋辽之战,已然开始了,陛下啊陛下……您可莫要逼老臣啊……”
……
与此同时,大宋开封城,太子府中。
赵德昭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下了床,不料还是惊醒了床上的周娥皇。
“殿下,不再多睡会吗?”
“下午有事,我得入宫一趟。”
赵德昭穿好衣服,洗了个热水澡,便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