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话的是个身高马大的汉子,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相貌,只能看见脖子上纹着意义不明的纹身,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眼神里满是怒火。
“不错!今天要么放粮!要么我们打进衙门!”
“就是!都要被饿死了,还拿什么谋逆压我们?横竖都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人群中,又有几个壮硕的汉子站了出来。
听到这些话,王二下意识停下脚步,心里又惊又怕,心想这几个外来的汉子真是胆大包天,敢在衙署门前这么说。
但心里想归想,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想看看事情后续会怎么发展。
万一……有机会浑水摸鱼呢?!
有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所以人群虽然有些骚动,但并没有太多人离去。
那几个衙役见这几人体型彪悍,神情凶戾,顿时有些慌了,手里的水火棍猛地一杵,刚想开口喝骂。
就在这时,数十个壮硕汉子已经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动作麻利的扑了上去,几下就把衙役给按倒在地,绳子一捆,嘴巴一堵,扔在了一旁。
王二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这时,先前喊话的那个纹身汉子一脚踹在衙署大门上,那门闩竟然‘咔嚓’一声,就这么断开了。
这汉子好大的力气……
王二忍不住感叹道,但紧接着,他就瞬间激动了起来
“兄弟们!粮就在里面!冲啊!”纹身汉子一马当先。
与此同时,人群中立即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涌了进去。
王二被迫跟着人群,也往前头挤着,心里觉得又紧张又刺激,这时候他也发现了,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还有不少人都是生面孔。
“估计也就这几个外乡人才有这个胆气!”
王二赞了一声,待到他挤到院子里的时候,衙署内已经是一片混乱。
不少流民都冲向了后堂,王二也连忙跟着人流,往粮仓的方向跑去。
刚来到粮仓门前,王二就又惊住了。
只见门前的柱子上,正绑着一个身穿官服的胖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嘴里还塞着布条,正惊恐地瞪着周围的流民。
王二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正是程乡的县令。
看见这县令如此狼狈的样子,王二顿时有种分外解气的感觉,不由得啐了一口:
“呸!狗官,真是报应不爽!”
骂完他就抬起头往粮仓里瞅,却见粮仓门前正站着上百个精壮的汉子,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将粮仓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中居然还拿兵器!
“看来,这伙外乡人真是溃兵……”
眼看着粮仓大门敞开着,里面就是堆积如山的粮食,他们却不能拿,王二顿时有些急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可看着那几个汉子手中的兵刃,他们又不敢上前,场面一时僵持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两个人从汉子们身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少年,瞧着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有些单薄,皮肤却很白,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却也难掩眉心贵气。
那些个精壮汉子见了他,都纷纷行礼,当头的那个纹身汉子也顺从的站在他的背后。
看来,这个少年竟然是这群溃兵的头头?
王二心中有了猜测。
就是不知道他们废这么大劲劫了粮仓想做什么。
正想着,只见那少年不紧不慢的走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莫急,听我说!”
“今日这粮仓里的粮,人人都有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要想领粮,就要在这县令身上割下一块肉,一块肉就可以换三斗粮食,童叟无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王二也有些心动,这可是三斗粮食,够他吃上好几天了!
可是让他拿刀去割县令的肉,他还是有些怕,毕竟县令再坏,那也是朝廷命官,今天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不可能不管,事后若是追究起来,他一个叫花子,怕是只有送命的份了。
但话又说回来。
自己……真的好久没吃过饱饭了啊!
“我来!”
还没等王二想明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声。
这人也是个生面孔,只是瞧着不如那些汉子一般精壮,反倒有些像那些读书人一样,文绉绉的。
但他下手可毫不犹豫。
只见他接过少年递来的小刀,对着县令的脸,想也没想,就划了上去。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将县令的脸染的面目全非。
县令疼的浑身挣扎抽搐不止,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瞧着这一幕,王二顿感分外解恨!
“好壮士!”
少年身边的汉子当即舀了三斗粟米,装在袋子里,递给了这读书人:“拿着,下一个!”
那人接过粮食,喜滋滋的退到一旁,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小刀,闭着眼睛高喊着‘还我儿子命来’,猛地朝着县令的腿上扎了一下。
王二记得这老丈,他儿子去年因为交不上税,被狗县令给逼死上吊了。
接着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眼中同样闪过仇恨之色,用力的在县令的腿上割下来一块肉,随后领走了一袋粟米。
王二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过往来,自己以前也不是个流民,也有几亩薄田,可奈何根本交不起这沉重的徭役,又被人做了局,稀里糊涂的就把地给卖了。
事后才知道,买他地的那人,居然是县衙的主簿!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些当官的,个个都是喝人血,吃人肉的畜牲!
想到这里,王二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仇恨,转念一想,反正这么多人都划了,就算事后追究,也查不到他一个叫花子的头上。
“我来!”
想到这里,王二咬了咬牙,上前颤抖着拿着那刀,走到县令面前,闭上眼睛,也不看是哪个部位,猛然就扎了进去!
噗呲一声,刀刃拔出,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狗县令,你也有今日!!”
……